幽蓝的火焰贴着纳兰雪裙角掠过，她脚步一顿，身形微晃。顾清歌伸手欲扶，却被她抬手挡开。
“我说了，这次我自己走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裂口猛然扩大，火舌如蛇群般窜出，缠上她的脚踝。她闷哼一声，烟杆点地，紫瞳中映出层层叠叠的残影——不是前世记忆，而是无数个她跪在焚殿前，看着银发被一寸寸烧成灰烬的画面。
苏月璃猛地扑上前，将丹炉横在两人之间。炉身嗡鸣，裂缝里渗出暗金光泽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苏醒。
“别愣着！”她冲顾清歌吼，“你那破剑不是一直想砍谁吗？现在就砍！”
顾清歌没动。他盯着那簇幽火，左耳的朱砂痣忽然灼热起来，仿佛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耳边响起低语：“你杀过她九百九十八次，最后一次，是她先动手的。”
他闭了闭眼，锈剑自行震颤了一下，剑尖垂地。
苏月璃咬牙，一把撕开衣袖，血顺着小臂流下，滴在丹炉底部。那四个刻痕已久的字——“待玄天归来”——骤然亮起，金光如网铺开，罩住三人。
火焰停了一瞬。
“原来你是靠这个活下来的。”她喘着气，指尖按在炉心，“爷爷藏药锄，不是怕人找到他，是怕我太早听见这声音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仰头喷出一口火焰。不是寻常丹火，而是纯粹的金色，带着药香与灼热，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，直扑半空中尚未散尽的双生残影。
金焰触体，柳如烟的部分轻轻笑了。
“终于有人肯烧我了。”
她脸上没有痛楚，反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红裙在火中褪色，金钗化作灰烬，链刃寸断，随风飘散。
可另一侧，纳兰雨的虚影却剧烈扭曲，黑绸残片化作锁链，猛地缠住苏月璃四肢，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。
“你不配用这火！”老妇般的声音嘶吼着，“你连毒祖三成本事都没有，也敢自称继承者？”
苏月璃被勒得几乎断气，脸色涨红，却还在笑：“你说对了……我不是她。我是那个把丹炸了、被顾清歌追着打、还得给他洗衣服的人。”
她咳出一口血，混着唾液砸在炉盖上。
“但我也是唯一一个，敢拿头撞炉子，只为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人。”
丹炉轰然一震，金焰倒卷而回，顺着锁链逆流直上，烧向纳兰雨的眉心。
顾清歌这时才动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摸了摸左耳的痣，低声说：“你说我是你的容器？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我每一次醒来，都比上一次更恨你一点？”
朱砂痣渗出血珠，顺着他脖颈滑下，落入锈剑裂纹。
剑身轻鸣，像是回应。
纳兰雪突然抬手，抽出翡翠烟杆，反手刺进自己肩胛。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半边衣襟。她咬牙将最后一丝血抹在黑绸残片上，残片燃起幽蓝火焰，化作符阵打入苏月璃背后。
“接着。”她声音沙哑，“别让我白疼这一下。”
苏月璃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暖意，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结印，丹炉腾空而起，炉口对准双生残影交汇处。
“洗魂焰——燃！”
金焰暴涨，不再是单一色泽，而是由金转白，再由白转青，最终凝成琉璃般的透明火焰，将整个残影包裹其中。
火中，柳如烟的身影渐渐模糊，只剩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“哥哥……这一世，我没再逼你娶我。”
话音落，化作飞灰。
而纳兰雨仍在挣扎，面容扭曲，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叫。她伸手指向顾清歌：“你忘了吗？是你亲手把她推进火堆的！是你说‘为了天下苍生，必须炼化她’！”
顾清歌瞳孔一缩。
画面闪现：大殿中央，银发女子被绑在柱上，他站在阶下，手中握着点燃的火把。风吹动她的裙角，她回头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说了什么，但他没听清。
他想往前走，却发现双脚生根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不记得这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