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手掌贴上囚室屏障的刹那,纳兰雪睁开了眼。
那双紫瞳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宝石,冷得发亮。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:“别碰!”
他没动,指尖仍压在那层透明壁面上。刚才那一剑劈碎倒影,耗去了大半力气,脚踝上的触手虽已断裂,残留的麻木却顺着经脉往上爬,像有虫子在骨头缝里钻。
“你醒了?”他嗓音哑得不像话,“醒得不是时候。”
她没回话,只是抬手按住腕间黑绸。那绸带正微微震颤,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她的脸色苍白,额角渗出细汗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血河已经干涸,裸露出大片森白骸骨。那些尸骨层层叠叠,堆到地底深处,隐约可见一只巨掌轮廓正缓缓舒展五指,像是要从沉眠中苏醒。
就在这时,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。
柳如烟的身影自残存的血雾中浮现,双生链刃交叉于胸前,刃尖滴落一串暗红液体,落在地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。她右眼的蛇形竖纹彻底显现,不再掩饰。
“顾清歌。”她笑了一声,尾音拖得极长,“你杀了自己三百次,可还记得哪一次是为她死的?”
话音未落,链刃猛然甩出,划破空气发出刺耳鸣响。两道银光如毒蛇扑食,直取纳兰雪心口。
顾清歌侧身挡在囚室前,锈斑剑横架而起。金属相撞,火星四溅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三步,鞋底在骨堆上刮出两道深痕。
“你的招数还是这么烦人。”他吐出一口浊气,“能不能换个开场白?每次都问记不记得,你不累我都腻了。”
柳如烟不答,手腕一抖,链刃回旋缠绕,竟在空中织成一张网,将整座囚室笼罩其中。幽冥气息顺着铁链蔓延,所过之处,骸骨泛起黑斑,迅速风化成灰。
纳兰雪突然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。她低头看向手腕,黑绸正在渗血,生死蛊蜷缩着,几乎不动。
“再这样下去,封印会崩。”她咬牙,“她不是冲你来的——她在逼我放开控制。”
顾清歌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她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“她想让蛊虫暴走,借我的命引你入局!”
话音刚落,链网骤然收紧,囚室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。柳如烟凌空而立,十指轻扬,操控链刃如同舞者挥袖,每一寸动作都精准压制着两人的退路。
顾清歌低喝:“撑住!”
他提剑再上,脚步却一个踉跄——脚踝处的麻痹感忽然加剧,整条腿像被冻住一般失去知觉。锈斑剑勉强格开一击,却被链刃顺势缠住剑身,猛力一扯!
断剑脱手飞出,钉入远处石壁。
“啧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又来这套。”
柳如烟冷笑:“你以为只有你能觉醒?每死一次,我就多一份属于你的记忆。第五十七世你用的那一式‘断流’,现在归我了。”
她双手合十,双生链刃在掌心交汇,凝聚出一道漆黑光束,直指顾清歌胸口。
千钧一发之际,囚室内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咔”响。
纳兰雪扯下了黑绸。
鲜血顺着手臂流下,她却不管不顾,一把抽出腰间的翡翠烟杆,隔着屏障狠狠掷出:“接着!”
烟杆划过半空,绿光暴涨。生死蛊自她体内冲出,化作一道黑线钻入杆身。原本不过尺许长的烟杆瞬间膨胀,剑脊延伸,刃口成型,最终悬浮在顾清歌手心——是一柄通体翠绿的巨剑,剑身流转着温润光泽,却又隐隐透出灼热气息。
顾清歌握住剑柄的瞬间,一股暖流涌入经脉。那不是灵力,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具象——疼痛、不甘、一次次替他赴死的决绝,全都藏在这柄由烟杆化成的剑里。
“这是……你的力量?”
“少废话!”纳兰雪靠在墙边喘息,“砍她!趁我还撑得住!”
他不再犹豫,举剑横扫。
翡翠巨剑斩破空气,带起一阵清越龙吟。柳如烟急忙挥动链刃格挡,双器相撞,爆发出刺目绿光,整个地牢为之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