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抬头,只抬手擦了擦嘴角,哑声道:“醒了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?”她指尖颤抖,想碰又不敢碰那张陌生的脸,仿佛怕一触即碎,“你动用了逆乱八式!第八式要耗十年寿元!你疯了吗?我可以死!我不值得——”
“你worth不worth我不管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我答应过药锄老头,要带你活着走出这片废墟。老头临走前还欠我三坛酒,我得活着去讨。”
她愣住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你总是这样……嘴上说得轻巧,做的事却一个比一个傻!”她哭着骂,“你以为我看不见吗?每次我疼,你也跟着疼得直冒冷汗!你明明最怕死,却一次次往刀口上撞!”
顾清歌终于抬起头,看着烟雾中的她,眼神平静如初:“怕死的人,不会活到现在。”
他撑着剑,慢慢站直了些,脊梁虽弯,却不折。风吹乱他残存的灰发,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,那是少年时为护她留下的印记。
“你记得小时候,有人问你长大想做什么?”他低声说,“你说想当个自由自在的游方医,走到哪治好哪。我说你天真,江湖哪有那么干净。”
她点头,泪珠滚落。
“现在我想明白了。”他望着远方渐裂的地缝,语气淡得像在讲一件寻常事,“你要走的路,我得替你多活几年,不然谁给你拎药箱?谁帮你认毒草?谁在你迷路时拽你耳朵?”
她再也忍不住,整个人扑进烟雾里,蜷缩成一团,肩膀剧烈抖动,无声啜泣。
顾清歌静静站着,没再说话。风吹过废墟,卷起碎瓦和灰烬,也吹动他残破的衣袍。他低头看了看锈斑剑,剑身沾了血,握柄也有些打滑。
他试着松了松手指,又攥紧。
还能握住。
这就够了。
远处皇城方向,一声龙吟划破寂静,低沉悠远,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。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动,裂开一道细缝,黑气从中渗出,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。
他眯起眼,望着那道裂缝,目光如铁。
“来得倒是准时。”
纳兰雪的幻影缓缓飘近,伸手想碰他的脸,却只触到一片虚无。她哽咽着说:“下次……别再这样了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:“下次?下次我躲远点,让你看不见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然一震,裂缝骤然扩大,一道漆黑通道自地下裂开,寒气扑面而来,腥风灌耳,隐约有锁链拖行之声自深渊底部响起。
他握紧锈斑剑,站在原地不动。
风卷起他的衣角,灰发在空中飘了几缕,像不肯落地的雪。
他抬起手,指向那深渊,声音不大,却清晰如刃:
“谁先来的,报个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