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地面猛地一震。
先前那道裂缝再次扩张，黑气如潮水般涌出，寒风卷着铁链拖行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，越来越近。裂缝边缘的石块纷纷崩裂，坠入深渊，连回音都没有。
纳兰雪的残影迅速黯淡，她抬手想指向那深渊，却只能勉强抬起半寸：“顾清歌……小心……它们等这一天，比我们想象的更久。”
顾清歌咬牙，双手撑地，试图站起。可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。他喘了口气，伸手去抓锈斑剑的剑柄。
独孤九看了他一眼，忽然抬手一挥，十二道剑灵齐齐转向深渊入口，剑锋下压，形成一道封锁线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顾清歌问。
“一刻钟。”独孤九冷笑，“这些老家伙脾气不好，出来一次不容易，得多榨点油水。”
顾清歌终于抓住了剑柄，用力一撑，整个人摇晃着站了起来。他站在纳兰雪残影前，挡在深渊与她之间，哪怕腿还在抖，也没后退半步。
“你说我是三才盟的创始之一？”他盯着那裂缝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这次……也算我还债。”
独孤九没接话，只是默默将手中空了的酒葫芦挂回腰间。他望着那十二道剑灵，忽然笑了笑：“老头子们，别死太快啊，我新酿的酒还没请你们喝呢。”
剑灵们嗡鸣一声，像是回应。
就在这时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笑。
不是咆哮，也不是怒吼，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轻语，仿佛在耳边呢喃：“第九百九十九次……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顾清歌浑身一僵。
那声音他听过——在每一世轮回的尽头，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，总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他曾以为那是幻觉，是死亡前的错觉。
但现在，它从地底传了出来。
“幽冥主宰……”独孤九眯起眼，握紧了腰间的酒葫芦，“你还真敢露脸。”
深渊中，黑气翻涌得更加剧烈，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升起，悬浮在裂缝上空。它没有五官，全身由流动的黑雾构成，唯有胸口处，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，正冷冷注视着顾清歌。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？”那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你只是在完成它。”
顾清歌握紧了手中的锈斑剑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剑，剑尖直指那道黑影。
“三才阵已启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无比，“我不记得誓词了，但我记得——该砍的头，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独孤九咧嘴一笑，抬手拍了下最后一个酒葫芦：“听见没？小子要动手了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十二道剑灵齐齐震颤，剑锋同时调转，对准深渊。
黑影缓缓抬手，五指张开，仿佛要拥抱什么。
裂缝边缘的石头开始漂浮，尘土逆旋而上，风停了，连时间都仿佛凝滞。
顾清歌的额角渗出一道血线，顺着脸颊滑下。
他站在那里，苍老、疲惫、伤痕累累，却依旧举着那把锈剑，像一座不肯倒塌的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