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冲霄的刹那，顾清歌只觉胸口一松，仿佛压在肺腑上的巨石被掀开了一角。他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锈斑剑，喘得像条离水的鱼。可这口气还没喘匀，丹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，炉底那道“待玄天归来”的古字竟逆向流转，如同被人用手指从右往左一笔笔划过。
“老头！”他抬头喊了一声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你这炉子是不是又要搞事？”
药锄老人没理他，佝偻着背，一手按在炉身，额头青筋跳动。他右腿缠绕的药草忽然泛起赤红光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。
苏月璃靠在炉边，原本五岁的身子正一点点拉长，发色由黑转红，又由红复黑，脸上的稚气褪去，十四岁的模样重新浮现。她眼皮轻颤，手指微微蜷缩，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。
“小月璃……”老人低声唤了一句，嗓音忽然变了调，不再是平日里懒散的老头腔，而是带着一股沉闷的回响，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，“该醒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丹炉轰然开启，一道火柱直冲夜空。炉中飞出一片记忆碎片——三百年前的画面瞬间铺开：战火焚天，丹炉倒悬于祭坛之上，一名银甲老者断腿持锄，将一团燃烧的精魄封入炉底。那一瞬，他右腿断裂处腾起烈焰，化作一头三丈高的火焰巨兽，仰天长啸，声震九霄。
顾清歌看得清楚，那巨兽额心有八卦纹，双爪如刀，通体赤金，正是传说中丹祖座下、能吞万毒、镇百火的**火云貔貅**！
“所以……你不是瘸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咳出一口血沫，“你是把自己的腿炼成了兵器？”
老人依旧不答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中已无半点浑浊。他右手猛然抽出那柄药草所化的赤刃，狠狠插进地面。火线炸裂，一圈热浪呈环形扩散，逼得远处血柱都为之一滞。
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三百年。”他声音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头上，“当年我自愿舍形，只为护住这炉中火种。如今玄天归来，丹道未绝，你也配问一句‘是不是搞事’？”
顾清歌眨了眨眼，居然还笑得出来：“那你倒是说说，我现在算不算搞事？刚才那口血，可是实打实喷上去的。”
老人斜他一眼：“你喷的是精血，不是口水。勉强算你有点良心。”
两人斗嘴间，苏月璃终于睁开了眼。她坐起身，抬手摸了摸眉心，火焰胎记仍在，却不再灼痛。她望着眼前的丹炉，又看向老人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爷爷……你不是一直说，你当年最怕火吗？怎么现在……”
“怕火？”老人嗤笑一声，“那是骗你的。你爷爷当年要是怕火，怎么能当火云貔貅的坐骑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右腿缠绕的药草猛然爆裂，化作漫天火星。那些火星并未消散，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条火链，缠绕周身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，皮肤泛起金红色泽，衣袍寸寸焚毁，露出底下流动的熔岩纹理。
“趴下！”老人低喝一声。
三人本能低头。下一瞬，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撕裂夜空。火云貔貅真身现世，三丈高巨影盘踞于丹炉之上，双爪按地，尾扫虚空，周身符文流转，每一根毛发都似由火焰铸成。它张口一吐，一道金焰射向祭坛方向的血柱，硬生生将那扭曲的光柱劈开一道裂缝。
皇城方向，血柱剧烈晃动，忽然扭曲变形，一张巨大的人脸缓缓凝聚而出——五官模糊，唯有一只独眼悬浮于额心，冷冷俯视大地。
“火云……”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，“你还未死？”
火云貔貅昂首，口中传出药锄老人的声音：“主宰大人，您忘了？只要有人记得丹道，我就不会死。只要这炉还在，火就不会灭。”
血柱巨脸发出一声冷笑，随即张口喷出黑雾，如潮水般涌来。那黑雾所过之处，地面焦裂，草木成灰，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声响。
纳兰雪站在一旁，左手腕上的黑绸忽然剧烈抖动。她皱眉低头，只见那黑绸自行解开，一只通体漆黑、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从中钻出，圆滚滚的身子悬浮半空。
“哎哟喂，吵死了！”生死蛊揉了揉耳朵，扭头看向火云貔貅，“老头儿，你这嗓子比驴还难听，能不能小点声？”
火云貔貅眯眼：“你个臭虫，这时候蹦出来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