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插在祭坛裂缝中,剑身嗡鸣未止,金光顺着裂纹向外蔓延。顾清歌单膝跪地,手臂撑着剑柄,将纳兰雪护在怀前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,腕间的黑绸却在剧烈震颤,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撕扯着。
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,胸口猛地一窒。
一道胖乎乎的黑影从纳兰雪心口冲出,带起一串血珠,在空中翻了个滚,稳稳落在祭坛边缘。那是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,脸蛋鼓鼓,眉心一点朱砂,正叉腰喘气,脸颊涨得通红。
“三百世了!等的就是这一刻!”它大吼一声,声音又尖又亮,震得人耳膜发麻,“老子今天不当棋子,要当回主谋!”
话音未落,它猛地转身,朝着头顶那道旋转的时空裂缝扑去。裂缝深处,一条漆黑如墨的触手正缓缓探出,表面布满扭曲符文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“你敢碰她一下——”小娃娃怒目圆睁,张嘴就咬。
咔!
一口死死钳住触手根部,整条身躯瞬间膨胀起来,皮肤由黑转紫,血管凸起如蛛网爬满全身。
“要死一起死!谁怕谁啊!”
轰——
爆炸声并不响亮,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,涟漪无声扩散。千万只细小蛊虫自爆点喷射而出,如星雨洒落,一部分钻入裂缝,与幽冥气流纠缠厮杀;一部分附着在远处残破铠甲上,铁片顿时扭曲变形,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;还有几只掠过顾清歌额角,带来一阵细微麻痒。
他下意识抬手一挡,再看时,空中已不见那胖娃娃身影。
只剩漫天飞舞的子蛊,像灰烬般悬浮不定。
而纳兰雪的手腕,就在那一瞬,发出“啪”的轻响。
缠绕多年的黑绸寸寸断裂,碎成粉末随风飘散。露出来的皮肤上,赫然浮现出一道紫色纹路——蜿蜒曲折,脉络分明,竟与刚才那条触手上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顾清歌瞳孔一缩。
他还记得这纹路。三百年前,幽冥主宰投影于天际时,肩胛处就有类似的印记,只是更大、更狰狞。而现在这条,藏在她手腕多年,安静得如同寻常胎记。
可此刻,它正在跳动。
像有生命一般,随着裂缝中的咆哮节奏微微起伏。
纳兰雪眉头紧锁,昏迷中仍显痛苦,唇色由白转青,一股冰冷的气息自她体内缓缓溢出,竟与裂缝中的幽冥之力遥相呼应。地面开始浮现刻痕,以她为中心,一圈圈向外扩散,形成古老祭纹的雏形。
顾清歌立刻伸手去扶她肩膀,想将她拖离原地。可刚一触碰,那祭纹便骤然亮起,一道无形力量将他弹开半步,锈斑剑也被震得晃动不已。
他不信邪,抽出剑就想斩断纹路。剑锋落下刹那,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迎面撞来——是她的灵韵,但他分明感觉到其中夹杂着另一种东西:阴冷、深邃,仿佛来自九幽之下。
剑尖偏了半寸,只在石面上划出一道火星。
“你不是宿主……你是钥匙?”他喃喃一句,忽然想起那小娃娃临爆前含糊吐出的几个字,“她说的……原来是这个意思。”
原来生死蛊绑的不只是命。
而是封印。
封的是她体内的血脉,是这具身体本不该存在的共鸣资格。每一次痛觉共享,都是在压制那条紫色纹路的苏醒。而现在,蛊虫自毁,契约崩解,封印松动了。
祭坛四周,风势渐起,卷着灰烬打着旋儿。那些残留的子蛊仍在空中游荡,忽聚忽散,像是没了指挥的残兵。
就在这时,远方传来整齐的马蹄声。
尘土飞扬,一面绣着猛虎獠牙的旌旗破雾而来。镇南王府的铁骑列阵逼近,最前方一名将领策马上前,长枪直指祭坛中央,厉声道:“奉旨缉拿玄天逆种,勾结幽冥,罪证确凿!尔等速速伏法,否则格杀勿论!”
身后箭阵齐列,弓弦拉满,寒光森然。
顾清歌没回头,也没动。
他把纳兰雪轻轻放平,让她靠在断裂的石柱旁,随后站起身,双手握紧锈斑剑,剑尖朝外,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半圆弧线。剑气凝而不散,化作一道透明屏障,横亘于前。
风吹乱了他的发,面具早已不知去向,左耳垂上的朱砂痣隐隐发烫。他盯着那领头将领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