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插在祭坛裂痕中,剑身的金光还在缓缓流淌,像一条被唤醒却尚未睁眼的龙。顾清歌单膝撑地,手臂压着剑柄,额角青筋跳了两下。纳兰雪靠在他身后石柱旁,左臂上的紫纹已爬至肩头,皮肤下隐隐有光流动,仿佛血管里淌的不再是血,而是某种古老咒文。
他刚想抬头,眼角余光瞥见十二道黑影从远处疾掠而来。
不是人影,是剑影。
一串酒葫芦砸在地上,碎成满地残片。独孤九踉跄几步,腰间空空如也,只剩一根断绳随风晃荡。他抬手抹了把嘴角,冷笑一声:“老子攒了三十年的剑灵,今天全给你放出来遛个弯。”
话音未落,十二枚破碎的葫芦残骸突然腾起火苗,火焰呈淡青色,烧得快,却不暖。每团火中都浮出一道细长剑形,嗡鸣不止,像是被困太久终于听见了召唤。
“守阵!”十二道声音齐齐响起,高低不同,却带着同一种执拗。
刹那间,那些剑光如流星坠地,精准钉入祭坛四周的隐秘凹槽。有的落在断裂的石兽口中,有的嵌进龟裂的地砖缝隙,还有一道直接刺穿了半截倒插的旗杆,将那面破烂猛虎旌旗高高挑起。
地面震动了一下,十二个点位同时亮起微弱金芒,如同被人用指尖在黑夜中点了十二颗星。
“阵眼定了。”独孤九喘了口气,背靠着一根残柱坐下,手指仍勾着最后一缕剑气,不敢松手,“但缺主心骨——你那三才盟,少一个人。”
顾清歌没应声。他知道是谁没来。
苏月璃正从乱石堆里爬起来,脸上沾着灰,手里死死抱着那只青铜丹炉。她刚才被爆炸余波掀翻在地,此刻鼻尖泛红,显然是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息。她一边揉鼻子一边小跑过来,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,还是顾清歌伸手拽了一把。
“炉底那个字……又亮了。”她喘着气,把丹炉轻轻放在阵心位置。
果然,炉底“待玄天归来”四字微微发烫,像是有人在底下吹了口气。紧接着,一股温润的火息自炉底扩散开来,与十二道剑光遥相呼应,填补了其中三处黯淡的节点。
“行了,差一点。”独孤九抬头看向顾清歌,“现在就看你的剑,能不能接得住这份‘请柬’了。”
顾清歌没动。他盯着纳兰雪手腕上那圈褪尽的黑绸残迹,忽然想起她每次紧张都会拿烟杆戳自己。那支翡翠烟杆呢?
念头刚起,一道绿光自纳兰雪袖中飞出,直冲半空。烟杆悬停在祭坛上方,顶端还残留着一丝血痕,轻轻颤动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与此同时,锈斑剑剧烈震颤,剑脊第三道裂纹中的蝶形符印滚烫如烙铁。顾清歌一把抽出剑,高举过头,朝着十二阵眼中心大喊:“九叔!现在!”
独孤九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,双手结印按向地面。
“以我残躯,续尔残魂——启!”
轰!
最后三处未亮的阵眼骤然爆燃,金光冲天而起。十二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,勾勒出一幅巨大阵图轮廓,其形似鼎,三足分立,正是三才之象。
而就在这一刻,苏月璃的丹炉缓缓升空,炉口朝下,底部古字大放光明;纳兰雪的烟杆横移左侧,绿光如弦;锈斑剑被顾清歌稳稳托举于右上方,剑尖滴落一滴血,正好落入阵心。
三道光芒交汇,织成一张金色三角光网,悬浮于祭坛之上,将时空裂缝笼罩其中。
裂缝深处的低吼戛然而止。
连那股腐朽气息都退了半寸。
“成了?”苏月璃瞪大眼,声音发抖。
“雏形而已。”独孤九靠在柱边,脸色惨白,“这阵要闭合,还得有人愿意把自己填进去当枢钮。你家那位圣女现在连睁眼都难,你还剩几次唾液修复?”
苏月璃低头看了看手心:“……今天第三次还没用。”
“省着点。”顾清歌收回目光,盯着光阵中央,“等她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揍你。”
话音未落,纳兰雪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