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离纳兰雪的脖颈只剩半寸。
顾清歌的手腕还在发麻，锈斑剑横在她身前，与那将领的弯刀死死抵住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。他眉心的印记滚烫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往脑子里扎，神魂尚未完全稳住，眼前景象微微晃动，可他没退。
一步都不能退。
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——“这盘棋，我不下了。”
那就从现在开始，谁也别想再替他走下一步。
“把她交出来！”那将领怒吼，手上加力，刀刃又压下半分，擦过顾清歌肩头，划开一道血口。
顾清歌冷笑，舌尖一舔唇角裂痕，猛地咬破，一口血喷在锈斑剑上。剑身原本黯淡无光，此刻裂纹中竟泛起暗金波纹，嗡鸣一声，震得对方虎口崩裂，弯刀脱手飞出，在空中翻了两圈，“当啷”落地。
骑兵们齐齐变色，纷纷策马上前，刀枪并举，将三人围成铁桶。
祭坛边缘，幽冥主宰的巨脸仍在黑雾中狞笑，数条触手疯狂拍打三人才刚撑起的光阵，裂缝深处传来低沉咆哮：“蝼蚁也敢逆天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漆黑触手猛然砸下，轰在光幕一角，整座祭坛剧烈摇晃，地砖炸裂，碎石四溅。
苏月璃单膝跪地，双手死死扶住青铜丹炉，炉底“待玄天归来”四字正不断闪烁赤光，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她额头冷汗直冒，鼻尖渗出血丝，却仍咬牙抬头：“顾清歌！我撑不住多久了！”
顾清歌没回头，只低声道：“再撑十息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十息！”她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上次说十息结果等了整整一刻钟，我还以为你要殉情！”
“那是我在思考人生。”他一边回嘴，一边将锈斑剑插入地面，借力稳住身形。眉心黑印仍在灼烧，识海里残存的记忆碎片如潮水冲刷，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——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。
是动手的时候。
他抬眼看向独孤九。
那个邋遢大叔靠在断柱旁，脸色惨白，嘴角带血，十二个酒葫芦尽数破碎，只剩腰间空荡荡的皮绳随风轻晃。可他的眼睛还睁着，盯着祭坛上方那片扭曲的虚空。
“九叔。”顾清歌喊了一声。
独孤九咳了两声，抬手抹去唇边血迹，咧嘴一笑：“叫得这么亲热，是不是又要我拼命？”
“这次真不用拼命。”顾清歌扯了扯嘴角，“只要最后一道剑气。”
“老子连剑骨都快散了，你还指望剑气？”独孤九骂了一句，却又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银光，“不过……既然是你开口，那就——拼这一下！”
他掌心一推，最后残存的剑气自断裂的葫芦口中喷涌而出，化作十二道细若游丝的银线，如星轨盘旋，直冲天际。
与此同时，苏月璃猛然将丹炉高举过顶，眉心火焰胎记骤然亮起，赤红光芒与炉底古字共鸣，一道火柱冲天而起。
顾清歌咬破指尖，以血画符，一掌拍在锈斑剑柄上。剑身剧震，暗金波纹蔓延至整把残剑，随即腾空而起，悬于半空。
三股力量在祭坛中央交汇——剑光、火柱、血纹，在空中交织成三角光幕，金光如网，将三人牢牢护住。
天地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远处铁骑的嘶鸣、幽冥的咆哮，全都消失了。
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。
然后，三人额间同时浮现出一道蜿蜒纹路，银红交织，形如古老契约，像是用血与火刻下的誓约。那纹路缓缓流转，竟隐隐组成半幅婚书模样，字迹模糊，却透着熟悉。
纳兰雪仍在昏迷，但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，手腕上的黑绸无声碎裂，露出内侧一行极细的小字：“执子之手，共赴黄泉。”
苏月璃瞪大眼睛，看着自己额间的纹路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怎么长得像欠债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