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蹄踏碎晨雾,十万骑兵如黑潮般压至祭坛四周,将三才阵的金光围得水泄不通。战马嘶鸣,刀枪林立,镇南王立于高台之上,手中一面漆黑令旗迎风招展,旗面符文蠕动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顾清歌站在光幕边缘,锈斑剑仍插在阵眼石缝中,掌心被剑柄磨出的血痕尚未干透。他盯着那面幽冥旗,眉心印记一阵发烫,仿佛有根线从旗子里伸出来,直勾勾扯进他的骨头里。
“交出顾清歌!”镇南王声音洪亮,传遍全场,“此人乃天罚之子,留他一日,玄天便多一日灾劫!”
纳兰雪坐在阵心,烟杆横放在膝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断裂的黑绸。她腕口空荡荡的,露出内侧那行小字——“执子之手,共赴黄泉”。她没抬头,只是低声问:“顾清歌,你说过三百世轮回,每一世我都是怎么死的?”
顾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挡在我前面,死了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走的?”她声音轻了些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他说完,转身面对铁骑,“但我现在知道了,是谁把你们推上去当替死鬼的。”
话音未落,镇南王猛然挥动幽冥旗,一道阴风自地底涌出,撞向三才阵。光幕剧烈晃动,裂纹自底部蔓延而上,苏月璃一个踉跄,扶住丹炉才没摔倒。
“糟了!”她抹了把鼻血,“这旗子跟地脉连上了,再这么震下去,咱们的阵脚要塌!”
独孤九靠在断柱边,喘着粗气,忽然冷笑一声:“难怪当年十二剑阁全灭,就你一个藩王活得滋润。原来不是忠臣,是寄生虫。”
镇南王面色不变,反而笑了:“老酒鬼,你连站都站不稳,还敢妄议朝纲?”
“我站不站得稳不重要。”独孤九抬起浑浊的眼,“重要的是,有人能看穿你的皮。”
纳兰雪缓缓起身,左手一扬,那截黑绸随风飞起,在空中化作点点银灰。她右腕肌肤裸露,印记泛起紫光,像是一道沉睡多年的封印终于苏醒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骤然安静,“你说幽冥裂缝将开,唯有以纯血圣女献祭才能镇压。我信了你,跪着走进火堆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光幕边缘,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刀尖上。
“你说顾清歌会来救我。可他没来。你告诉我,他是怕了,逃了,抛弃了我。”她抬眼看向镇南王,“可刚才我看到的记忆里——他被人钉在地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睁睁看着我被烧成灰。”
镇南王脸色微变,握旗的手紧了紧。
“所以根本不是他不来。”纳兰雪冷笑,“是你骗我死,又骗他忘。你拿我们两个的命,喂你背后的怪物!”
她猛然抽出烟杆,指向幽冥旗。翡翠色光芒自杆头喷涌而出,直击旗面。那一瞬,旗上符文扭曲变形,竟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纳兰雪白衣染血,坠入深渊;纳兰雪背插长矛,倒在雪地;纳兰雪被锁链贯穿双肩,吊在祭坛中央……
全是她的死法。
每一幕,都有顾清歌的身影。或被拦住,或被击倒,或被幻象迷惑。他从未真正离开,只是永远慢了一步。
“这是假的!”镇南王怒吼,“幻象!蛊惑人心的幻象!”
“是不是假的,你自己清楚。”纳兰雪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烟杆上。翡翠光骤然暴涨,轰然刺入旗心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闷响,如同皮肉烧焦。幽冥旗剧烈抖动,旗角卷曲焦黑,那股与地脉相连的阴力瞬间断裂。整座祭坛为之一震,原本龟裂的地砖停止扩张,三才阵光幕重新稳固。
镇南王踉跄后退,面具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张脸——皮肤青灰,肌肉腐烂,眼窝深处有黑丝缓缓蠕动。
骑兵们骚动起来,不少人惊恐后退。
顾清歌趁机跃上阵台,锈斑剑拔地而起,剑尖直指镇南王:“你们效忠的,是个早就该烂进土里的尸体!”
他手腕一翻,剑身震颤,前世剑尊的金纹浮现其上,映照出镇南王体内那团不断跳动的黑影——正是幽冥主宰的寄生意志。
“杀!”镇南王嘶吼,声音已不似人声,“放箭!踏平祭坛!”
箭雨倾泻而下,尽数撞在光幕上化为齑粉。可就在此时,远方山道尘土翻滚,一支新军疾驰而来,旗帜猎猎,赫然写着一个“柳”字。
马蹄声如雷,为首女子红衣如血,金钗摇曳,蛇瞳微缩。她勒马停驻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光阵中的顾清歌身上。
柳如烟来了。
她缓缓抽出双生链刃,刃尖轻点唇角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等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你说‘我不下了’。”
苏月璃见状,立刻将丹炉推向阵心,咬破手指,将血滴入炉底。火焰胎记微微发亮,炉中升起一缕淡香,随风扩散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她喃喃,“能让马发晕,最好让他们集体打个喷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