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顾清歌的指尖滴落，砸在锈斑剑上，溅起一朵微小的红花。
那朵红花刚绽开一半，剑身就猛地一震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撞了一下。他本已半跪在地，此刻连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也被抽走，整个人向前一倾，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虚空地面。
纳兰雪的残念还缠在他手腕上，烟杆像藤蔓般绕着他的手臂，可她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裂开的瓷片：“别……再用了。”
话没说完，一道赤红的光刃撕开了最近的幽冥裂缝。
那不是剑气，也不是法术，而是一截缠满变色药草的利刃，快得只留下一道火痕。它横扫而出，几条正欲扑来的幽冥触手当场断裂，断口处燃起青红色火焰，连黑雾都被烧成了灰烬。
紧接着，一声咆哮炸响。
“小兔崽子！你把命当柴火烧呢？”
这声音又老又哑，带着点醉酒后的含糊，却硬生生压过了虚空中的法则轰鸣。众人还没回过神，一个三丈高的火焰巨兽已跃至战场中央，四蹄踏空如踩实地，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一圈火浪。
它通体赤红，鬃毛如烈焰翻滚，双眼似熔金熔铜，尾巴一甩便将数道裂缝尽数封死。最骇人的是那条右腿——分明是药草盘结而成，随动作不断变换颜色，从嫩绿转为深褐，又瞬间化作赤金，锋利得连空间都被割出焦痕。
顾清歌勉强抬头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：“……爷爷？”
他从未见过药锄老人真身，但那一声怒骂太熟悉了。从小到大，每次他偷喝苏月璃炼废的丹药，老头都会拎着锄头追着他满山跑，嘴里嚷着“小混蛋要吃死自己”。
可现在，那熟悉的骂声是从一头火焰巨兽嘴里吼出来的。
火云貔貅前蹄重重一踏，整片虚空都晃了三晃。它仰头长啸，周身火焰猛然暴涨，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影——玄袍束发，手持长剑，正是三百年前镇压幽冥裂口的玄天剑尊姿态！
那虚影尚未凝实，锈斑剑突然自行飞起，直冲那火焰人影而去。剑尖插入虚影掌心的刹那，整把剑爆发出刺目金光，如同沉睡多年的脉搏终于跳动了一次。
所有幽冥裂缝同时哀鸣。
那些原本蠕动不休的黑色裂口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，边缘剧烈收缩，内部翻涌的黑潮倒流回深处。就连远处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乱流也停滞了一瞬。
顾清歌怔住了。
他认得这个场景。不是靠记忆，而是靠骨头里的震动。三百年前，他在剑冢外见过这一幕——那时他还只是个少年弟子，远远望着那位传说中的剑尊独自立于天穹之上，以一剑镇万邪。
而现在，同样的画面正在他眼前重现。
“咳……”他想撑起身，却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纳兰雪的残念微微颤动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，动作轻得像不敢用力。她看着那团燃烧的巨兽，紫瞳里映着火光，低声问：“他是……一直等着这一天？”
没人回答她。
苏月璃蜷缩在不远处，仍是五岁孩童的模样，怀里紧紧抱着丹炉。她鼻尖通红，眼泪一直在掉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直到那火焰虚影成型的一刻，她怀中的丹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嗡——”
炉盖自动弹开，一道金光自炉内射出，照向那团玄天剑尊的虚影。与此同时，炉壁内侧浮现出四个古字——**待玄天归来**。
那字一现，整个虚空仿佛静了一瞬。
金光流转，古字缓缓升空，在虚影头顶盘旋片刻后，忽然调转方向，朝顾清歌飞来。它不偏不倚，直接落入他眉心，消失不见。
顾清歌浑身一震。
原本枯竭的心脉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，虽然依旧虚弱，但呼吸稳了下来，指尖也不再发抖。他慢慢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又看向那团燃烧的身影。
“原来……你一直都知道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我不是什么废柴，也不是孤魂野鬼。”
火云貔貅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一只前蹄，狠狠踩碎了一条试图再生的幽冥触手。火焰顺着裂缝蔓延进去，烧得里面传来一阵凄厉嘶吼。
“知道个屁！”它粗声骂道，“老子等了三百年，就等你这个不省心的小王八蛋把自己作死！要不是看你娘临终前那一眼，谁乐意管你这烂摊子！”
顾清歌扯了扯嘴角，居然笑了。
笑完，他又咳了一声，血顺着唇角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