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剑锋还悬在半空，青光如焰，却已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他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血混着熔铁般的符文淌下，在地面蜿蜒成河。那光还在流动，可他的呼吸已经断断续续，眼瞳逐渐失焦。
苏月璃趴在地上，手指抠进石缝，一寸寸往前挪。她鼻腔里的血止不住，顺着嘴角流进脖颈，凉得发麻。但她没停，抓着丹炉边缘，硬是把它拖到了顾清歌跟前。
“别死啊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你还没请我吃糖葫芦呢。”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炉底。丹炉嗡地一震，浮了起来，炉身微转，像是回应她的呼唤。她双手猛地一推，将炉子倒扣下去，正正压在顾清歌手掌贴住的心口上。
“以我之血，引炉护心！”
紫黑色火焰从炉内喷出，不烧衣物，也不燎皮肤，而是像一层膜般裹住顾清歌的上身，把他敞开的伤口一点点封住。那火没有温度，反而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道，把四散的生命气息往躯壳里压。
顾清歌喉咙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，整个人软了下去，倒在阵心。
苏月璃双臂一软，差点跟着栽倒。她靠着炉身喘气，手心全是冷汗，指尖发抖。可她还是死死按着炉盖，生怕火一熄，人就没了。
远处传来低吼。
一头幽冥兽跃过碎石，獠牙外翻，眼睛浑浊如死水。它鼻子抽动，嗅到了血腥味，猛然扑来。接着是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三十多头怪物从废墟各处钻出，围成一圈，步步逼近。
纳兰雪站在炉前，烟杆只剩半截，断裂处冒着残烟。她横杆一扫，幽冥气凝成薄刃飞出，斩中一头兽的脖颈。那兽惨叫一声，脖子焦黑，却没倒下，反而更加狂躁。
她皱眉，退了一步。
忽然，空气中飘来一丝异香——不是花香，也不是药味，而是一种极淡的、带着甜腥的气息。那是苏月璃刚才流血时散出来的味道。
被斩中的幽冥兽晃了晃，脑袋开始融化，皮肉簌簌掉落，最后化作一滩黑水，腾起刺鼻白烟。
纳兰雪眼神一凛。
她低头看去，地上有几滴血，正是从苏月璃鼻腔滴落的。她抬脚，轻轻踩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抽回——鞋底沾了血的地方，竟冒出细小气泡，像是被酸液腐蚀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冷笑一声，举起断杆，将幽冥气灌入地面血迹。一道灰线蔓延开来，连成扇形结界。
下一瞬，三头幽冥兽扑入结界范围。
它们刚落地，四肢便发出“滋滋”声响，皮肉迅速溃烂，哀嚎着后退。其中一头还想挣扎，结果一条腿直接化成了黑水，轰然倒地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。
“果然是你的血。”纳兰雪回头看了眼苏月璃，“别人是毒不死你，你是毒能杀人。”
苏月璃虚弱地眨眨眼：“我……只是爱吃辣而已。”
“爱吃辣？”纳兰雪冷笑，“你五岁偷喝烈焰椒油，把舌头烫穿了都不哭，还说爱吃辣？”
话音未落，又一头幽冥兽跃起，直扑炉顶。
纳兰雪抬杆欲挡，却见那兽中途突然停住，四肢僵直，头颅缓缓转向苏月璃身后。
不止这一头。
所有幽冥兽都停了下来，齐刷刷扭头，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空气凝滞。
一道赤红雾气从地面升起，缓缓凝聚成人形。那影子足有三丈高，蹲下身后仍比众人高出一大截。轮廓佝偻，像一位拄拐的老者，右腿缺失处缠着一圈会变色的藤蔓，随着呼吸由绿转红，再由红转紫。
它没说话，只是抬起巨掌，轻轻落在苏月璃头顶。
掌风压得地面龟裂，可落在她头上时，却轻得像一片叶。
苏月璃怔住了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认得这动作。
小时候她发烧，那人也是这样摸她的头，然后嘟囔着“傻丫头，又贪嘴了吧”，转身去熬药。
意念无声涌入三人脑海：
“炉火未灭，火种尚存。”
纳兰雪握紧断杆，警惕地盯着这投影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这些畜生听你号令？”
那巨影不答，缓缓站起，面对兽群。
它张口一吐，金焰喷涌而出，瞬间吞没最前面五头幽冥兽。那些怪物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烧成了虚无。
其余兽类伏地，不再进攻，围绕巨影跪成一圈，低呜如臣服。
纳兰雪眯起眼：“你是在替我们挡灾？”
巨影依旧沉默，只转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，却又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