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撑着断剑站起来，白发垂在肩头，呼吸还有些不稳。他刚迈出一步，脚下毒雾就翻腾起来，像有东西在下面游动。苏月璃扶住丹炉，鼻血还在往下滴，一滴落在地上，瞬间凝成一颗赤红小丹，悬浮不动。
纳兰雪盯着那颗血丹，忽然说：“这雾怕她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一滴血从苏月璃鼻尖滑下，碰上毒雾的刹那，整片黑雾像是被烫到一样向两边退开，中间空出一条笔直的路。那颗血丹飘在前头，像引路的灯笼。
“走！”顾清歌低声道。
三人跟在血丹后面往前走。每走十步，苏月璃就得停下一次，咬破指尖补上一滴血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，脚步也开始发虚。纳兰雪伸手扶住她胳膊，另一只手握紧烟杆。
“你别硬撑。”顾清歌回头看了眼，“等会要是有埋伏，你还得留力气。”
苏月璃摇头：“没事，我还能行。”
她说话时又是一阵眩晕，身子晃了晃。纳兰雪抓紧她，眉心胎记忽明忽暗，火红色的发丝慢慢褪回黑色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眼神清了几分。
“前面三十步，血丹就散了。”她说，“之后得换别的法子。”
顾清歌点头，把断剑横在身后，随时准备应对突袭。这片毒雾太安静，连风声都没有，脚踩在地上也不发出响动，像是走在一张巨大的皮上。
第一颗血丹终于碎裂，化作红光消散。毒雾立刻合拢，重新围了上来。纳兰雪抬手挥出一道幽冥刃，斩进雾中。刀气穿透的瞬间，雾墙裂开一道缝，而那道刃气上竟沾了点淡淡的丹香，像是从苏月璃血里带出来的味道。
“有意思。”顾清歌眯起眼，“你的刀气沾了她的血味，雾就避开了。”
纳兰雪没说话，反手又斩出一刀。这次她特意让刃气擦过苏月璃袖口，沾上一点血迹。刀气飞出，毒雾果然自动分开，留下一条比刚才更宽的通道。
“轮流来。”顾清歌下令，“她出血，你斩路，我断后。”
三人调整位置。纳兰雪走在最前，每一刀都精准落在前方五步处，刀气带着丹香划开迷障；苏月璃居中，每隔几步就咬破手指滴血，维持气味延续；顾清歌殿后，断剑始终横在腰侧，警惕背后。
通道越走越窄，两侧石壁开始出现刻痕。起初只是模糊的线条，后来逐渐清晰，变成一幅幅浮雕。
第一幅画是个独腿老者，怀里抱着个小女孩，正往山下跑。天上雷云密布，一道黑影从裂缝里伸出爪子，抓向他们后背。
第二幅是同一个老者，站在一座大殿前，手里举着青铜丹炉，对面站着一名银发女子，手持长剑，两人对峙。
苏月璃脚步一顿：“那是……我？”
纳兰雪盯着那银发女子的脸，瞳孔微缩。那轮廓，那眉心一点朱砂，分明就是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。
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？”她低声问。
顾清歌走近石壁，伸手摸了摸浮雕边缘。指尖传来一丝温热，像是刚被人碰过。他皱眉，收回手，发现掌心沾了层薄灰，灰里混着点暗红粉末，闻起来有点像陈年药渣。
“这些不是旧迹。”他说，“最多十年前才刻上的。”
苏月璃又滴了一滴血。血丹刚成型，突然剧烈震动，猛地转向右侧墙壁。那里原本是实心石面，此刻却随着血丹靠近，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三人对视一眼。
纳兰雪挥刀劈开残余毒雾，率先走进去。里面是一条更窄的甬道，墙壁上的浮雕更加密集。画面顺序像是在讲故事——
老者将小女孩交给一名妇人，自己转身走入大殿，再没出来。
银发女子抱着一个婴儿，在暴雨中跪地痛哭，身边倒着几具尸体。
最后是一幅双生图：两个女童并肩而立，一个眉心有火焰纹，一个手腕缠黑绸，脚下是六芒星阵，阵眼处躺着一块黑玉。
苏月璃看得呼吸发紧：“这……是我和她？”
纳兰雪没答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块黑玉。她记得，顾清歌胸口就有一块，每次她受伤，那玉都会发烫。
“继续走。”顾清歌催促。
通道尽头，毒雾再次聚拢，比之前浓了数倍。苏月璃试了几次，血滴下去根本凝不成丹，刚冒头就被雾吞了。
“不行了。”她靠在墙上，“血不够，味也散得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