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粒微光缓缓升起,悬浮不动。顾清歌胸口的黑玉开始发烫,像是被点燃了一样。他抬手按住心口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。苏月璃扶着丹炉的手微微发抖,鼻血还在流,一滴一滴落在地面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纳兰雪站在最前,银发垂落肩头,手腕上的金纹忽明忽暗。
三人没动。
光点轻轻晃了晃,然后朝通道深处飘去。
顾清歌咬牙跟上,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响。苏月璃一手撑炉,一手擦掉鼻血,快步追上去。纳兰雪走在最后,每一步都格外小心,脚踝处还残留着刚才被镜中手抓过的寒意。
通道尽头豁然开阔。
一间圆形大殿出现在眼前。九十九面青铜镜围成一圈,镜面泛着幽青色的光,像水波一样流动。中央空地铺着黑色石砖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空气里有股味道,说不清是药香还是腐味,混在一起让人头晕。
顾清歌刚踏进门槛,最近的一面镜子突然亮起。
画面里是个婚宴场景。红烛高照,喜字贴墙。他看见自己穿着大红袍子,端着酒杯,笑容僵硬。下一秒,他跪倒在地,七窍流血,手指死死抠住桌角,嘴里吐出黑沫。新娘掀开盖头,露出柳如烟的脸,她低头看他,轻声说:“这一世,你终于只看着我了。”
他又看向另一面镜。
雪地里,他抱着一具尸体,全身结冰。那人穿鲛绡裙,银发散开,面容熟悉。纳兰雪站在旁边,声音发颤:“那是我……第三十六世?”
没人回答。
第三面镜中,他被一剑穿心,钉在宗门碑前。第四面,他亲手斩断左臂,鲜血喷洒在阵法上。第五面,他站在火堆边,把锈斑剑插进喉咙——每一世的死法都不一样,但每一张脸都是他自己。
苏月璃猛地把丹炉往前一推,炉口对准最近的镜子。金色雾气喷涌而出,瞬间覆盖镜面。那画面挣扎了一下,慢慢模糊下去。
“别看!”她喘着气,“这些不是真的!”
可其他镜子还在亮。
顾清歌听见耳边响起低语,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,又像风穿过骨头缝。他闭眼想躲,却发现那些声音直接钻进了脑子里。某一刻,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站在这里,还是正躺在某具尸体里慢慢变冷。
纳兰雪握紧烟杆,忽然冲向一面镜。
镜中是他跪在悬崖边,怀里抱着昏迷的苏月璃。身后是崩塌的山体,火焰冲天。他抬头望天,喊着“对不起”,然后纵身跳下。
她一刀劈下。
幽冥刃砍在镜面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镜子裂开一道缝,却没有碎。反而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,苍白冰冷,一把抓住她的脚踝。
她闷哼一声,腿立刻失去了知觉。
“救我……”镜中的顾清歌睁开眼,直勾勾盯着她,“这一世,我是真心爱你。你不该走。”
纳兰雪用力甩腿,可那只手越抓越紧。她挥刀再砍,刀刃却穿过了幻影,毫无作用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发现指尖开始发白,像是血液正在被抽走。
顾清歌察觉到腿上传来的寒意。
他猛地睁眼,转身就冲过去。共享痛觉让他清楚感受到那种冻结经脉的刺痛。他抽出锈斑剑,不是砍向镜子,而是反手插入地面。
“回溯!”他低吼。
剑身震动,一股逆向气流从剑尖扩散开来。他的记忆开始倒流——五十七世,他在雨夜里中毒身亡,临死前看见柳如烟坐在床边梳头;第八十三世,他为护宗门自爆金丹,魂飞魄散;第一百零一世,他被亲传弟子背叛,活埋于地底……
这些画面全被释放出来,像潮水般涌向四周镜子。
原本锁定纳兰雪的几面镜立刻转向他,投影出更多死亡场景:他抱着母亲的尸体在雪中爬行、他在牢狱里被剜去双眼、他在战场上一人独战千军最终力竭而亡……
所有镜子都在动,画面疯狂切换。
苏月璃趁机将丹盘猛砸向纳兰雪脚下地面。炉底“三才盟”三个字一闪,一圈淡黄光晕炸开,切断了镜中手与现实的连接。纳兰雪踉跄后退,靠墙坐下,左腿还在发麻。
“谢谢。”她喘着说。
苏月璃没回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镜子。她鼻尖又渗出血珠,这次没有擦,任由血滴落在炉身上。她忽然眯起眼:“左边第七镜……不对劲。”
顾清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