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前踏一步，锈剑轻点地面。
“你从来都只敢从背后来。”
柳如烟冷笑，没答话。她左手悄悄探入袖中，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布片，上面还沾着金粉。她眼神一闪，迅速将它藏得更深。
她再次举起链刃，这次动作更稳，气息也沉了下来。
顾清歌没动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身上有药味。”
柳如烟一怔。
“不是你常用的香粉，是丹炉里的东西。”他皱眉，“你靠近过苏月璃，或者……碰过那团金雾。”
柳如烟眼神微动，随即冷哼：“废话真多。”
她猛然跃起，双链交叉斩下，直劈顾清歌头顶。这一击势大力沉，带着必杀之意。
顾清歌举剑格挡。
又是“铛”的一声巨响。
这一次，链刃贴着锈剑滑下，刃口竟在接触刹那冒出一缕黑烟。柳如烟的手臂剧烈一抖，整条右臂像是被火燎过，皮肤瞬间泛红，渗出血珠。
她惊退数步，靠在断墙上，呼吸急促。
顾清歌低头看剑。
锈斑剑的剑刃上，正缓缓滑下一滴血珠。暗红色，粘稠，顺着剑尖滴落，砸在泥土里，发出轻微“啪”声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他对手的。
柳如烟捂着手臂，脸色发白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，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焦痕，像是被烙铁烫过。她咬牙，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，按在伤口上。符纸燃起青火，转瞬化为灰烬。
顾清歌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柳如烟抬眼，嘴角勾起一丝笑：“你不记得我了？”
“我记得很多事。”他握紧剑柄，“但我记不清你。三百世轮回，每一世都有人背叛我。有的为了权，有的为了命，有的……只是为了让我痛苦。”
他往前一步，“可你不一样。你每次都回来，每次都用不同的脸，走同样的路。你不是偶然出现的敌人。”
柳如烟没动。
“你是特意等在这里的。”他继续说，“你知道我们会来，知道三才契快要成型，知道丹炉会喷出那种金雾。”他目光扫过她袖口，“你还知道，碰过那雾的人，会被留下印记。”
柳如烟眼神一凝。
顾清歌缓缓抬起剑，指向她：“所以，你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“我是。”她打断。
“你是来确认某件事的。”他声音低下来，“你在查，我是不是真的觉醒了。”
柳如烟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她抬起手，摘下金钗，随手扔在地上。金属撞击石头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是来确认的。”
她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，形状扭曲，像是一枚烧毁的印记。
“三百年前，你死的那天，我跪在你尸体旁，用这把链刃划开了自己的手。”她说，“我说，只要你还活着，我就能找到你。”
顾清歌眼神微动。
“我找了一百世。”她抬头，直视他，“两百世。直到你开始戴面具，直到你身边多了那个采药女，多了那个抽烟杆的女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哑：“这一次，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又陌生的人。
然后，他缓缓将锈剑轻挑，剑尖抵住嵌入石墙的链刃，轻轻一拨。
链刃松动，退出半寸。
一滴血顺着铁链滑下，滴在碎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