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听她胡说。”纳兰雪转回身,烟杆往前一送,“你现在好端端站在这儿,有血有肉,会疼会怒,怎么可能是残魂?”
柳如烟却不看她,只盯着顾清歌的眼睛:“那你告诉我,你记得纳兰雪什么时候第一次见你吗?”
顾清歌愣住。
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他记得苏月璃是从雪地里抱回来的,记得药锄老人总拿酒葫芦敲他脑袋,可纳兰雪……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哪?
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纳兰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她回头看顾清歌,发现他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在拼命回想什么。
“你别逼他。”她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不是逼他。”柳如烟退了一步,肩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,“我只是让他看清真相。你们以为我在害他?其实我在救他。只有记住自己是谁,才能跳出这个轮回。”
顾清歌深吸一口气,抬手扶住额头。
一阵剧痛突然袭来,像是有人拿锤子砸进他的太阳穴。眼前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一座倒塌的宫殿,满地尸体,一个穿银铃裙的女孩跪在地上哭喊,还有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,手持断剑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“啊!”他低吼一声,单膝跪地。
纳兰雪立刻蹲下扶住他肩膀:“清歌!”
顾清歌咬牙撑着地面,额头冒出冷汗。那股痛感来得快,去得也快,但留下的裂痕却更深了。
他抬头看向柳如烟:“你说我忘了最重要的人……那人是谁?”
柳如烟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你自己不知道,我怎么能告诉你?命运一旦说破,就会崩。”
“少装神弄鬼!”纳兰雪站起身,烟杆一抖,一道剑气直射而出,逼得柳如烟后退两步。
“我不想跟你打。”柳如烟抬手收起链刃,“今晚的任务只是确认他还活着。既然狐裘还能护主,说明剑尊意志还没消散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顾清歌撑着地面站起来,声音沙哑,“你为什么要找我?如果你真是当年那个柳如烟,我们有过婚约,那你现在到底是敌是友?”
柳如烟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们。
“敌也好,友也罢,到最后都不重要。”她抬起手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圈黑色咒文,“我只是想完成一件事——在第七次失忆前,亲手把你从轮回里拉出来。”
说完,她身形一晃,消失在巷道深处。
顾清歌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不定。狐裘重新披好,遮住了锈斑剑的剑柄。他伸手摸了摸左耳垂,那颗痣还在发烫,热度久久不散。
纳兰雪收起烟杆,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,“就是脑子像被人劈开过。”
“她的话别全信。”纳兰雪低声说,“尤其是关于‘残魂’这种说法。你要是真是魂魄,刚才就不会流汗,也不会疼。”
顾清歌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街边的风卷起一片落叶,打了个旋,落在茶摊前的台阶上。炉上的水已经凉了,壶盖安静地盖着,不再冒气。
纳兰雪忽然皱眉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烟杆,发现杆身底部那朵三瓣莲纹,正缓缓渗出一点暗红液体,顺着纹路往下流。
她手指一紧。
顾清歌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:“怎么了?”
纳兰雪没回答。
她把烟杆藏到身后,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。
那里空无一人,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——像是烧焦的莲花,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她的手腕也开始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