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山谷口灌进来，带着外面杀气腾腾的脚步声。
顾清歌站在青石碑前，玄色狐裘披在肩上，遮住了身上未愈的伤。他左耳的痣还在发烫，像是提醒他三百年前那一夜也刮着这样的风。他没动，只是抬起手，将锈剑横在身侧。
脚步声停了。
天机阁长老带着十几个弟子堵在谷口，黑衣佩刀，阵型整齐。那长老须发花白，胸前挂着一面青铜护心镜，镜面微微颤动，映出顾清歌的身影。
“三才盟？”长老冷笑一声，声音拖得老长，“就凭你们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小崽子，也配立盟？”
他身后一名弟子嗤笑：“一把破剑、一个烂炉、一根烟杆，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器？我看是捡破烂的三大件吧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。
他慢慢抬手，指尖抚过狐裘领口。这衣服是他娘留下的唯一东西，穿了八年，补了七次，内衬早就磨得发毛。但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。
“你说，谁准你们踏进这里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凶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敲进对方耳朵里。
长老一愣，随即怒极反笑：“荒唐！这天下哪块地是你家祖传的？我们奉命清理邪修，顺带收缴流落民间的禁器，你若识相，现在就把那三件东西交出来，还能留条命。”
他说完，掌心灵光一闪，一道符印成型，直指顾清歌眉心。
风忽然大了。
顾清歌猛地扯开狐裘前襟。
刹那间，所有人瞳孔一缩。
那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狐裘内衬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。深浅交错，长短不一，有的几乎穿透布料，像是被人用剑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每一道痕迹都歪斜扭曲，却又能拼出几个残缺的字——“叛徒当诛”。
“三百年前。”顾清歌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你们七个长老围攻玄天剑尊，说他勾结幽冥，要毁掉三才阵眼。那一夜，你们用的就是这种‘清理邪修’的说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长老胸前的护心镜。
“这些伤，是你师祖用佩剑划的。当时我娘穿着这件狐裘站在我面前，替我挡下了第七道斩魂剑气。她死了，但这衣服留下了。”
长老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护心镜嗡鸣不止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他厉喝，“玄天剑尊早已陨落，哪来的转世？你不过是个废灵根的野种，竟敢冒充正统！”
顾清歌没反驳。
他双手抓住狐裘两角，猛然向外一甩！
整件衣服腾空而起，在空中骤然崩解。不是撕裂，也不是燃烧，而是化作无数细碎光影，每一缕都带着一道剑痕的印记，如万千飞刃，裹挟着三百年的怨怒，直扑长老面门。
“咔嚓！”
护心镜应声而碎。
碎片飞溅，划破长老脸颊，血顺着下巴滴下来。他踉跄后退，差点摔倒，双手本能去捂脸，却发现那些光影并未伤人，只是绕着他旋转一圈，又缓缓消散在风中。
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那一瞬间，仿佛有把看不见的剑压在心头，喘不过气。
苏月璃站在丹炉旁，见状立刻掐诀。炉盖轻震，喷出一团金雾，迅速弥漫开来。雾气无色无味，但天机阁弟子刚吸入一口，动作立刻僵住，眼神发直，像是被冻在了原地。
纳兰雪靠在石壁边，手腕上的黑绸渗着血。她抬手抽出翡翠烟杆，往地上一点。
地面裂开细微纹路，幽紫色的光从中蔓延而出，如同活蛇般缠上长老双腿。他想挣，却发现膝盖发沉，一股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。
“盟主说，跪下。”纳兰雪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长老咬牙撑着不倒，额头青筋暴起。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，想要冲开束缚，可每一次发力，那紫光就收紧一分，压得他膝盖咯吱作响。
“我不可能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低头！”他嘶吼。
顾清歌走了过去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完整的锈剑，剑尖轻轻点地。走到长老面前时，他停下，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。
“你不用向我低头。”他说，“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——从今天起，三才谷，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。”
他转身，面向被定住的弟子们。
“你们可以走。”他说，“回去告诉你们掌门，三才盟成立了。以后若有事商议，派人递拜帖，按规矩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