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丹炉还在微微震动,那声悠长的鸣响仿佛还在云层间回荡。苏月璃的手还贴在炉底新出现的刻字上,“三才聚,魂未散”六个字烫得她指尖发麻。顾清歌单膝撑地,锈剑插在身侧,额角汗水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就在这时,纳兰雪突然抬手,一把抓住胸前的翡翠烟杆。
她脸色没变,但呼吸沉了下来。左腕缠着的黑绸无端颤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动,可这里根本没有风。
她闭了闭眼。
一道声音从脑子里钻出来,很轻,像有人贴着耳根说话:“他们在看……他一直在看。”
不是幻觉。这声音不属于她,也不属于生死蛊平时那种吵闹戏谑的腔调。它冷,平,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熟悉感——就像三百年前那个夜晚,幽冥裂缝刚裂开时,从深渊底下飘上来的低语。
她猛地睁开眼,紫瞳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顾清歌察觉到异样,抬头看向她。他还来不及开口,就见纳兰雪反手将烟杆对准自己心口,用力刺下!
“嗤——”
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银色裙裾。她没喊痛,也没后退,反而咬牙往前一送,烟杆直没入半寸。一道黑影尖叫着从她胸口窜出,在空中扭成一团,化作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模样,正是生死蛊。
它揪着她的头发,声音发抖:“别杀我!是他在看你!主宰借我的眼睛盯着你们每一个人!从你心跳开始,他就知道了!”
纳兰雪喘了口气,手指仍按在伤口上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她盯着那团虚影般的生死蛊,声音冷得像冰:“你说他能看见?那你现在还能不能让他听见?”
生死蛊缩了缩,小脸扭曲:“我能……但我不会!我现在是你这边的!我不是他的眼,我是你的命!”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,忽然松开手,任由鲜血流下。
下一秒,她抬起烟杆,指向虚空某处,低喝:“那就让我看看,他到底藏在哪。”
烟杆顶端的家徽骤然亮起,一道青光射出,直扑前方空气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可光线触及之处,空间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。
接着,一个影子缓缓浮现。
起初是一团黑雾,迅速凝聚成人形。先是轮廓,再是五官——那张脸竟和柳如烟一模一样,嘴角挂着笑,眼神却空洞得不像活人。
“纳兰家的小丫头。”虚影开口,声音却是无数重音叠加而成,听不出男女老少,“你拔了我的眼睛,不怕疼吗?”
纳兰雪冷笑:“你敢用她的脸,我就敢戳烂它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翻,烟杆脱手飞出,直取虚影眉心!
就在烟杆即将命中之际,那虚影忽然变幻,黑雾翻滚,化作一轮漆黑太阳,表面布满裂痕,每道裂缝里都浮现出一张人脸——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是曾经死在幽冥之力下的修士。它们齐声嘶吼,形成一股无形压力,撞向纳兰雪。
她胸口一闷,喉头涌上腥甜,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,靠住丹炉才没倒下。左腕黑绸裂开一道细纹,渗出淡金色液体,那是她血脉燃烧的痕迹。
生死蛊在空中急得乱跳:“别硬扛!他是主宰,不是你能正面拼的!快收手!”
“我不拼。”她抹掉嘴角血迹,低声说,“我只是想让他知道——我也能伤他。”
她闭上眼,指尖轻轻点在心口伤口边缘。那里不仅流血,还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刺痛。那是生死蛊与她共享的痛觉,也是前世留下的印记。
她开始回想。
不是记忆碎片,不是幻象,而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——那个雪夜,她被人从火海中抱出,怀里塞进一支烟杆。母亲最后说的话是:“找到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告诉他……婚书还在等他。”
那一刻起,她就成了锁命者。
而现在,她要用这份命,去反照一眼监视者的真容。
她猛然睁眼,紫瞳深处燃起一道金线,那是灵纹与咒文交织的痕迹。她抬起手,对着虚空轻声道:“顾清歌,借你三百世的杀意一用。”
话音落下,她心口的伤口猛地扩张,鲜血喷洒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正好落在不远处的锈剑剑脊上。
锈剑剧烈震颤,剑身斑驳的铁锈一块块剥落,露出底下暗金纹路。一道金光冲天而起,直射烟杆尾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