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烟杆在空中调转方向,杆头精准撞上黑日虚影中心。金光与青光交汇,如同利刃绞碎布帛,黑日瞬间崩裂,人脸哀嚎着四散消亡。
虚影最后闪现的是主宰本体——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黑影,没有五官,只有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又闭合。它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,彻底溃散。
山谷恢复寂静。
纳兰雪跪倒在地,一手撑地,一手捂着心口。血还在流,但她笑了。
“现在,我能捅他眼睛了。”
烟杆自行飞回她手中,杆身微烫,顶端家徽黯淡了一圈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生死蛊缩小成拇指大小,趴在地上哼哼唧唧:“你疯了吧?这么干他会记住你的……下次来得更快更狠。”
“那就等他来。”她喘着气站起身,目光扫过前方虚空,像是在确认敌人是否真的退走。
顾清歌这时才走上前,眉头紧皱:“你干什么?不要命了?”
“命一直不在我自己手里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自从成了锁命者那天起,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苏月璃也走了过来,看着她染血的衣襟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丹炉静静立着,炉底那句“三才聚,魂未散”还在发光,只是光芒比刚才弱了些。
远处的残剑群中,那把刻着烟斗图案的短匕依然半埋土里,刀柄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。
纳兰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血已经浸透袖口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她忽然觉得有点冷,不是因为失血,而是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——刚才那一击,不只是撕碎了一个投影。
她看到了主宰的眼睛。
而主宰,也记住了她的眼睛。
她抬手擦了擦唇边残留的血渍,把烟杆重新插回腰间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牵动伤口,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压下体内翻腾的气息。
顾清歌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扶住她胳膊:“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撑。”她甩开他的手,“我只是在想,他为什么要盯着我们?如果只是为了阻止斩道诀重聚,刚才就可以动手杀了我。”
“也许他不能。”苏月璃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两人同时转头。
她指着丹炉底部:“这字会动,说明封印还在运转。他可能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只能靠监视慢慢渗透。”
纳兰雪眯起眼:“你是说,他也不是完全自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月璃摇头,“但我知道一点——刚才你刺心的时候,生死蛊说的是‘他在看你’,不是‘他在听你’或‘他在控制你’。他只能看,不能碰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顾清歌忽然抬头,望向天空。云层不知何时聚拢,压得很低,却没有雷声,也没有风。
他握紧了锈剑。
纳兰雪站在原地,左手按着心口,右手垂在身侧。黑绸上的裂纹还在缓慢延伸,像是某种契约正在崩坏边缘挣扎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知道,从她把烟杆刺进心脏那一刻起,这场博弈就已经变了规则。
不再是躲藏与防御。
而是——
她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抚过烟杆顶端的家徽,低声说:
“你也该换双眼睛了。”
血滴落在石面上,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