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站在高岩上,风从深渊吹来,卷起他衣角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锈剑柄上。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是纳兰雪走上来的声音。
她走到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停下,抽出翡翠烟杆,低头看了眼杆顶的家徽。那是一朵半开的银莲,边缘刻着细密符文。她抬起手,将烟杆用力插进岩石缝隙。
地面震动了一下。
紫光顺着裂纹蔓延,像蛛网般扩散开来。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,模糊却挺拔,披着玄色长袍,左耳垂有一点红光。那是三百年前的玄天剑尊,也是顾清歌前世的模样。
影子没有动作,也没有声音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仿佛在见证什么。
纳兰雪收回手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没看顾清歌,也没说话,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顾清歌终于动了。他抬手,抓住肩头的狐裘,缓缓扯下。这件衣服他穿了很久,内衬布满划痕,有些深得几乎撕裂布料。那些都是前世留下的痕迹——被人围攻时砍的、坠崖时磨的、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刀时滚过的血泥。
他握着狐裘,手腕一抖,猛地甩向天空。
整件衣服在半空炸开,化作无数道金光。每一道都像一把剑,锋利、笔直,划破灰暗的天幕。它们悬在空中,排列成弧形,像是撑起了一道屏障。
有人低声惊呼。
三才盟的人站在下方,抬头看着这一幕。他们中有被宗门驱逐的弟子,有家族覆灭的遗孤,也有被幽冥之力污染后逃出来的散修。过去没人看得起他们,说他们是废物、是灾星、是不该存在的异类。
但现在,那些飞舞的光刃让他们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了自己也曾握剑。
想起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逃。
顾清歌站在万千剑影之下,声音不高,却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:“三才盟今日立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脸。
“凡欺我盟友者,剑指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所有光刃齐齐转向远方,指向幽冥深渊的方向。那一刹那,连风都停了。
紧接着,剑影开始收束,一柄接一柄融入他的手掌。最后归于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。剑身轻颤,发出一声低鸣。
底下的人全都举起了武器。
刀、枪、棍、匕首,甚至有人手里只有一截烧焦的树枝。但他们全都举了起来,对着天空。
没有人喊口号,也没有人带头。可那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。
顾清歌收回视线,看向身旁的纳兰雪。她还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角微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这誓言不只是对外人的警告,也是对他们自己的承诺。
他转身要走,脚刚迈出一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纳兰雪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右手紧紧抓着烟杆。她的脸色白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撑着烟杆站起来,“就是刚才……有点晃。”
顾清歌皱眉。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累。自从生死蛊种下那天起,她就和他共享痛觉。哪怕他不说,她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刺。
但他没再问。
远处山谷边缘,几道人影正在靠近。是三才盟新来的成员,带着伤,走路一瘸一拐。其中一个少年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药箱,边走边咳嗽。
顾清歌跳下高岩,朝他们走去。
纳兰雪跟在后面,脚步稳了些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烟杆。紫光已经消失,但那道裂纹还在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少年看到顾清歌走近,连忙站直身子,把药箱抱在胸前。“顾……顾大哥。”
“伤在哪?”顾清歌问。
“腿。”少年撩起裤管,小腿上有道黑线,像是毒气在往上传。他咬牙忍着,“我们在路上遇到幽冥哨兵,死了两个兄弟才逃出来。”
顾清歌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那道黑线。皮肤冰冷,脉搏微弱。
他抬头:“谁会解毒?”
没人应声。
人群里有个老道士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“这是腐心毒,得用寒潭莲芯配青叶草才能压住……可这两样东西都在禁地里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,看向纳兰雪。
她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。“你别打主意。”她说,“寒潭下面有守潭兽,上次去的人全没了。”
“那就换条路。”他说,“或者换个法子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老道士问。
顾清歌没回答。他转头看向苏月璃之前待过的地方。丹炉不在那儿了,只剩下一圈焦痕。
他记得她每次闻到药材味都会流鼻血,但她能分出百米外的药香。
如果她在这儿……
“我去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