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站在山顶，脚下的岩石裂开一道缝隙。他抬头看着压下来的乌云，雷光在云层里翻滚。
锈剑插在他面前，剑身微微震动。
他伸手握住剑柄，掌心贴上冰冷的金属。指尖用力一划，血顺着纹路流进剑槽。锈剑猛地一颤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三百道影子从他体内浮出来，围着他的身体转圈。每一道都拿着断剑，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，有穿铠甲的，有披麻布的，还有一个人赤着上身，胸口插着半截刀刃。
这些是他的前世。
他们一个个靠过来，把手放在他的肩上。最前面那个穿灰袍的小孩抬头看他，眼睛发红：“你终于要走这一步了？”
顾清歌点头：“我不再躲了。”
小孩笑了，身体化成一道光钻进他胸口。其他人也跟着笑，一个接一个融入他的身体。最后只剩下一具骨架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一把碎成三段的剑。
那具骨架朝他鞠了一躬，然后散开，变成金色粉末，顺着风飘进他的脊椎。
顾清歌盘腿坐下，把锈剑横在膝盖上。天空中的雷云旋转得更快了，中心塌陷出一个黑洞般的漩涡。
第一道紫雷劈下来时，正好打在剑尖上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抖，衣服瞬间被汗水浸透。电流从剑身窜到手臂，沿着肩膀冲进脖子，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。
耳边响起杂音。
“废物。”
“你也配叫剑尊？”
“轮回九百九十八次，次次失败。”
“你根本不是主角，只是养料。”
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，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，又像是从他自己脑子里生出来的。
顾清歌咬住牙，没有动。
第二道雷落下，击中他的左肩。骨头发出咔的一声，整条胳膊垂了下来。
第三道雷直接轰在头顶，头发烧焦了一片，头皮火辣辣地疼。
他睁开眼，盯着天空吼：“我不是来证明给谁看的！我是顾清歌！我娘死的时候没让我认命，苏月璃变小的时候没让我逃，纳兰雪被蛊虫撕心的时候我没松手——现在你们想让我低头？”
话音刚落，第四道雷劈下。
这次没打在他身上，而是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，像绳子一样把他捆住。
空气中浮现出画面：母亲抱着他在雪地里奔跑，身后追兵举着火把；苏月璃躺在药炉边，脸色发青，嘴里吐着黑血；纳兰雪跪在地上，手腕割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滴进烟杆……
“如果你继续下去，她们都会死。”一个声音说，“停下吧，还能保住她们一条命。”
顾清歌笑了。
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，抓起锈剑往地上一杵，撑着站起来。
“你们搞错了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是为了赢才活着的。我是为了她们才活着的。”
他举起锈剑，对准天空：“来啊，再多点！”
第五道雷轰然落下。
这一次，雷光没有散开，而是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灌，一直冲进骨头里。他的脊椎开始发烫，一根根骨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第六道、第七道、第八道……接连不断。
他的皮肤裂开，渗出血珠，又被高温蒸发成白雾。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熔炉。
可他站着没倒。
第九道雷劈下的时候，他的脊柱亮了起来。一道金线从尾椎升到颈椎，接着扩散到全身骨骼。
骨头变了颜色，由白转金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。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着字，有的是“不退”，有的是“护她”，还有一块肩胛骨上写着“别哭”。
剑骨成了。
他张开嘴，吐出一口黑气。那团气在空中扭了几下，变成一只小蛇的模样，刚想逃，就被一道金光击中，炸成灰烬。
天空中的雷云还在翻腾，但节奏慢了下来。
顾清歌弯腰捡起狐裘，拍了拍灰尘，披在身上。袖口的剑痕在雷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。
十几个人影踏空而来，踩着云梯一步步靠近。带头的是个高瘦男人，脸上蒙着银纱，手里托着一块玉碟。其他人穿着统一的灰袍，胸前绣着锁链图案。
他们停在百丈外的空中，俯视着山顶。
“玄天遗脉。”银纱男开口，“你引劫成型，不合规矩。按修真界律令，需交出本源印信，接受审查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，只是把锈剑扛到肩上。
“你不回应？”那人冷笑，“莫非以为斩了个幽冥主宰就能无视秩序？我们今日前来，是给你机会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