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终于动了。
他迈了一步，脚踩碎一块石头。
紧接着，第二步。
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半山腰，又一闪，到了更高处。等他第三次落地时，已经站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块浮石上。
距离三十丈。
银纱男皱眉，挥手打出一道符印。空中立刻浮现出一张由灵力织成的大网，朝顾清歌罩下来。
网还没碰到他，锈剑轻轻一抬。
没有出剑。
仅仅是剑身散发的气息，就让那张网崩开一道口子。接着整个碎裂，化作点点光屑飘散。
其他灰袍人脸色变了。
有人悄悄摸出令牌，准备传讯。可手指刚碰到令牌，脖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，动不了了。
顾清歌站在那里，风吹动狐裘，内衬上的剑痕一道接一道，在雷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：“三百年前，你们派人杀我母亲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今天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七岁那年，我在测灵台上被宣布是废材，你们的人就在台下笑。十五岁大婚前夜，柳如烟带人围宅，你们也在旁边看着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们从来不是规则的守护者，你们是压迫的帮凶。”
银纱男后退半步：“你……你知道我们是谁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歌说，“你们是上界派来的监工。专门盯着下界有没有人跳出来。一旦有人强，就联手打压，说是维护秩序，其实是怕丢位置。”
他又走一步。
距离二十丈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说，“轮回断了，幽冥没了，你们那一套不管用了。”
银纱男猛地扬手，身后十人同时结印。空中浮现出一座由符文组成的牢笼，锁链缠绕，直扑顾清歌头顶。
顾清歌还是没动。
只是体内的剑骨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出去。
咔嚓。
百丈之内，所有符文同时断裂。锁链崩解，牢笼塌陷。十一个人像是被巨浪拍中，齐齐往后飞出去，撞在虚空上弹回来，跪倒在地。
他们的法宝一件件掉落，悬浮在半空，剑、铃、镜、扇全都指向地面，像是在行礼。
顾清歌站在原地，锈剑斜指苍穹。
他看着银纱男：“你说我不合规矩。那你告诉我，谁定的规矩？是你？还是三百年前死在我剑下的那个老东西？”
银纱男伏在地上，额头贴着虚空，一句话不敢说。
顾清歌转身，一步步走回山顶。
雷云仍在头顶盘旋，却没有再落下。
他站在峰顶最高处，狐裘猎猎，背影拉得很长。
远处山谷里，有人抬头看见这一幕，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那是……剑骨成型的异象？”
“紫雷九重，金光贯体，这是传说中的‘独断万古’之相！”
“他不是玄天剑尊转世吗？怎么还能走出自己的路？”
山顶上，顾清歌抬起手，摸了摸左耳的朱砂痣。
他知道，这一战还没完。
上界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他不怕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锈剑。
剑身映出他的脸，还有身后渐渐散去的雷云。
这时，天边出现一道裂痕。
很小，像玻璃上的划痕。
但从那里面，传来一阵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