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兰雪的脚刚落地,那股拉扯感就猛地加重。她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,硬是咬着牙撑住。耳边响起一阵铃声,不是风铃,也不是铜铃,是她自己裙摆上的银铃在响。可她没动,铃声却越来越急,像是有人在摇。
她低头看手腕,黑绸正在自己扭动,像活了一样顺着地面爬,直奔山脚那根漆黑幡杆。招魂幡底座刻着九个窟窿,正好对应天上九曜星位,此刻正冒出丝丝黑烟,缠绕成阵。黑绸一头扎进最中间的孔洞,瞬间与整座大阵连成一体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头顶。她感觉有东西在往她身体里钻,不是灵气,也不是毒,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。她的紫瞳开始发烫,视线边缘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河影,河水逆流,里面漂着无数张脸,都在无声嘶吼。
“不……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鞋跟踩碎一块焦石。可那条血河幻影跟着蔓延,把她双脚困住。她想抽手,黑绸纹丝不动,反而越收越紧,勒得皮肤泛白。
就在这时,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。一只通体漆黑、长满节肢的虫子钻了出来,体型比牛还大,浑身湿滑,口器一张一合,发出咔嗒声。正是生死蛊化形而成的千足巨虫。它没看纳兰雪,直接扑向地底那条虚幻血河,大口啃咬那些漂浮的怨灵。
每吃掉一个,血河就淡一分,黑烟也弱一缕。纳兰雪察觉到牵引力松了些,立刻运功想挣脱。但她刚提气,胸口就一阵剧痛,喉咙发甜,一口血喷在胸前衣襟上。
千足巨虫还在拼命吞食,可怨灵数量太多,根本清不完。它急了,干脆整个钻进地底,用身体堵住源头,硬生生卡在裂缝中央,节肢死死扒住两侧泥土,不让更多怨灵冒头。
远处传来鼓声。三声短,两声长,节奏诡异。九名幽冥教徒从林中走出,身穿灰袍,脸上画着符纹,每人手里捧着一段断骨。他们围着招魂幡站定,将断骨插进剩余八个孔洞。黑烟顿时暴涨,凝成九道柱子直冲天际。
天空中的火云被推开一角,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空。一道光从里面垂下,照在幡顶。幡布缓缓展开,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:“迎归圣女,血脉承宗”。
纳兰雪盯着那八个字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记起小时候做过一个梦,梦里有个女人抱着她说:“你是我的孩子,迟早要回来。”那时她以为是母亲,后来才知道母亲早已死在族乱之中。可现在,那个声音又出现了,就在她意识深处回荡。
她摇头,想把它甩出去。可下一秒,前方空气扭曲,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来人穿墨鳞长袍,面容冷峻,眉心烙着一朵黑色火焰图腾。他手里握着一支翡翠烟杆,颜色比纳兰雪那支深得多,像是泡过陈年血水。他脚步很稳,每走一步,地面就结出一层薄霜。
纳兰雪看到烟杆那一刻,呼吸停了半拍。她本能地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一块残碑。她不知道为什么怕,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那人走到幡前,抬手轻抚幡面,声音低沉:“等了三百年,终于等到你觉醒。”
他转身看向她,目光如刀:“母妃,该回家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纳兰雪瞪大眼。
“你以为你是混血孤女?错了。”那人一步步逼近,“你的母亲是上代幽冥圣女,也是我生母。你们二人本为一体,因封印分裂。你是她剥离的情感与人性,而我继承了力量与意志。”
他举起烟杆,“这法器,原是我们共同之物。你拿走一半,我持另一半。如今重逢,血脉共鸣,岂能抗拒?”
纳兰雪嘴唇发抖。她想反驳,可体内那股气息越来越强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竟泛起淡淡黑芒,指甲边缘变尖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那种人!”她吼出声,声音却带着颤音。
那人冷笑:“那你是什么?人族不要你,玄天王朝容不下你,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七日前的事。唯有这里,才是你的归属。”
他挥手,招魂幡剧烈震动,黑绸猛然收紧,纳兰雪双膝一弯,跪倒在地。血河幻影彻底缠上她全身,银发无风自动,紫瞳深处浮现出细密符文,一圈圈扩散。
她咬破舌尖,血腥味让她清醒一瞬。她抬头怒视对方:“就算我母亲是幽冥圣女,我也不会认你这种疯子当儿子!”
“疯子?”那人嘴角扬起,“我只是完成她未竟之事。今日召你归来,不只是为了血脉融合,更是要借你体内那位‘哥哥’的气息,打开幽冥裂缝。”
他盯着她腕上的黑绸,“那块黑布,你以为只是咒文?那是婚书残片,是他当年许诺的见证。只要它还在你身上,他就逃不开这场局。”
纳兰雪心头一震。顾清歌的脸在脑海中闪过。她记得他总说她啰嗦,嫌她戳坏他衣服,可每次她受伤,他都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。她不想回去,不想变成杀人机器,不想亲手毁掉那些仅有的温暖。
她用力摇头,指甲抠进掌心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那人抬起烟杆,指向她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