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雾从断崖下往上爬，顾清歌站在崖边，右手松开了剑柄。他的左耳垂微微发烫，像是有根细线在往里钻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裂口，百丈深，底下翻着的不是水，是流动的灰气，碰到石头就腐蚀出坑。
“那扇门动了，我们也该动了。”他说。
苏月璃蹲在地上，指尖蹭了道裂缝边缘的粉末，闻了一下，眉头立刻皱起来。“这不是雷劈的，是炸药留下的味儿。”她从丹炉上刮了点碎屑撒出去，红光一闪，指向左边岩壁一道窄缝。“那边能走，但一次只能过一个。”
纳兰雪没说话，手腕上的黑绸轻轻抖了下。她闭眼片刻，睁开时瞳孔泛紫。“地脉还在跳，封印没断。”她声音低了些，“他们三个时辰前经过这里，走得不急，像是知道我们迟早会追上来。”
顾清歌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青铜面具的边角，没戴，只说了句：“走。”
三人沿着岩壁往左移，风越来越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那条缝隙比看上去还窄，最窄处肩膀得侧过来才能挤过去。顾清歌走在最前，左手贴着岩壁摸索，每五步停一下，剑尖轻点一次石面。
“左边第三个凹槽，藏着杀招。”他低声说，话音刚落，一块碎石被他挑起，撞上岩顶某处。空中闪过一道银光，接着是轻微的爆响，一团气流炸开，打在对面岩壁上，留下焦黑痕迹。
“你以前来过？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“没来过。”顾清歌继续往前，“但我见过这种机关，三百年前有人用过一模一样的手法，只是换了个位置。”
纳兰雪在后面听着，嘴角动了下，没笑出来。她抬手把翡翠烟杆从腰间解下来，轻轻戳向头顶一处阴影。一声极轻的“叮”响后，那片黑影像水波一样散开，露出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形傀儡，落地即碎。
“影织蛛。”她说，“他们真当我们是傻子。”
苏月璃鼻子忽然一痒，鼻血滴了下来。她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丹药含住，闭眼喘了口气。“前面十步，三处符文叠在一起，踩错一步，百里外的监视蛊就会醒。”
“你还能走？”顾清歌回头。
“能。”她抹了把鼻血，“就是味道太杂，脑子有点晕。”
纳兰雪伸手拉住她手腕，“我带你。”
两人贴着岩壁挪动，脚步放得极慢。顾清歌在前面探路，锈斑剑始终没出鞘，只用剑柄点地确认安全。走到中间段时，岩壁内突然传来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山体。
“禁制要塌了。”纳兰雪低声道。
“快走。”顾清歌加快脚步。
三人刚穿出岩缝，身后整段山体轰然坍塌，碎石滚落深渊，激起大片灰雾。苏月璃靠在岩壁上喘气，脸色有些白。她打开丹炉看了一眼，炉底刻的字还在，只是边缘多了道裂痕。
“炉子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就是下次不能这么走了。”
顾清歌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了一圈，自己没吃。他望着前方山路，远处山势越来越低，地面开始出现规则的裂纹，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。
“这条路被人改过。”他说，“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纳兰雪点头，“地脉走向偏了七寸，应该是为了压制什么。但他们不敢动得太狠，怕惊醒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才用炸药毁路，而不是直接拆阵。”苏月璃接话，“既拦人，又不破封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，“继续走。”
天快黑时，他们在一处山洞停下。洞不大，勉强能容三人坐下。顾清歌把狐裘脱下来披在苏月璃肩上，顺手揉了下她的脑袋。
“再撑两天。”他说，“过了这片地，能找到解咒草。”
苏月璃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记录簿，借着微光写名字。林昭、秦婉儿……一个个名字被她记下来，笔尖沙沙响。
纳兰雪靠在角落，手指摩挲着腕上的黑绸。她眼神有些飘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“我记得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“穿面具的人说过，月亮最亮的时候，门最容易开。”
顾清歌看了她一眼，没应声，只把锈斑横放在两人之间，剑尖朝外。
洞外风声渐大，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，落在纳兰雪的手背上。她掌心忽然一动，一个胖娃娃模样的黑影浮出来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别吵啦。”生死蛊嘟囔，“我知道路……但我不能说太多，不然会被‘那个太阳’听见。”
说完，它又缩回去。
三人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