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歌余音在水底散开,那股压迫识海的音浪出现短暂断裂。顾清歌抓住这一瞬空隙,手腕一抖,锈斑剑斜劈而出,斩向最近的一道光脉。水波炸裂,三名鲛人被震退数步,阵型露出缺口。
“走!”他低喝一声,转身拽住苏月璃的手臂将她拉起。她脚下一软,靠着丹炉才勉强站稳,左手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透。
纳兰雪咬牙撑起身体,右腕黑绸剧烈跳动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。她抬头看向东南方向,瞳孔微缩,“下面三十丈,有死气聚集……是它在叫。”
“别废话,跟上。”顾清歌不再多言,纵身跃入裂开的岩壁缝隙。水流瞬间变冷,光线由幽蓝转为深黑,三人急速下沉。
苏月璃催动丹炉底部符文,一层薄雾从炉口溢出,裹住他们下坠的身体。雾气中带着药香,稍稍缓解了脑中的刺痛感。她紧抿着嘴,不敢出声,生怕一丝气息泄露引来追击。
穿过层层断岩后,前方豁然开阔。一座巨大宫殿残骸沉在深渊之中,巨柱倾倒,琉璃瓦片散落一地,唯有中央高台完好无损。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尊漆黑婴形物,通体泛着哑光,周身缠绕血丝般的咒链,随着呼吸般微微起伏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苏月璃刚开口,喉咙突然发紧。
“别盯着看。”纳兰雪一把将她头偏过去,“那是分身创造仪轨的产物,你的血要是滴上去,整个龙宫都会活过来。”
顾清歌蹲下身,用剑尖轻触地面一道符文边缘。锈斑剑轻轻震动,反馈出一股阴寒之意。他皱眉:“九阴缚魂阵的残版,不是用来守的,是用来镇的。”
“和漩涡里一样。”苏月璃捂住鼻子,眉头皱成一团,“这味道……苦中带腥,还有点焦糊味,肯定是炼过邪丹的地方。”
“不止炼过。”纳兰雪盯着那黑色婴体,声音低了几分,“它就是成品之一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水流静得反常,连远处游过的鱼群都绕着这片废墟打转,不敢靠近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顾清歌没回答,而是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祭坛阶梯。台阶两侧刻着古老文字,早已模糊不清。他踏上第一级时,脚下银纹一闪,地面浮现阵图轮廓。
“定身阵?”他冷笑,一脚踩碎中间那块凸起的石板。阵势应声而破,连波动都没激起。
“太简单了。”他说,“故意留个破绽让人进来的。”
“那就别进去。”苏月璃拉住他袖子,“我们回去想办法。”
“回哪儿?”纳兰雪摇头,“你没感觉吗?从刚才开始,我这里的蛊就在发热,不是警告,是召唤。它想让我们进来。”
顾清歌继续往上走,脚步未停。锈斑剑贴在他背上,剑柄微温,像是在催促他前进。
苏月璃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丹炉在肩头轻轻晃动,炉底刻字隐隐发烫。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,可又说不上来。
纳兰雪走在最后,右手始终按着左腕黑绸。每走一步,血脉里的躁动就强一分,仿佛体内有两个心跳在对抗。
祭坛顶端站着一人。
白发披肩,身披青鳞长袍,手持权杖,面容苍老却不见皱纹。正是鲛人族长老的模样。
“圣女归来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没有起伏,像是一段录好的话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苏月璃猛地停下脚步,“我不是什么圣女,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三百年前,你以真身封印幽冥裂隙,血染龙宫。今日重临,便是命轮重启。”长老缓缓抬起权杖,指向她,“你的血,能唤醒沉睡的禁制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纳兰雪挡在苏月璃前面,“真正的长老早在百年前就坐化了,你是谁?”
长老没有回答,只是转动权杖,露出底端一道蛇形印记。那纹路扭曲如活物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光泽。
顾清歌眼神一冷,拔出锈斑剑横在身前,“果然是傀儡。意识早被换了,只剩一副壳子。”
“主人说你会来。”长老嘴角缓缓扬起,动作僵硬,像是被人牵着线扯出来的笑容,“他也说过,你会带走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