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后那只手贴得更紧了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压在符文裂痕上。整扇石门开始震动，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
顾清歌抬剑，剑尖指向光幕中央。
他没有再等。
灵力灌入锈斑剑，剑身发出低鸣。他运转斩我明道诀第三层，不是斩敌，也不是破阵，而是斩断“运转”本身。剑锋横切，空中留下一道凝滞的痕迹，所有符文光芒瞬间停滞，连那只黑手的动作也顿了一下。
苏月璃立刻上前，双手按住丹炉底部。她咬破指尖，鲜血滴进炉心。火焰胎记发烫，炉火由青转赤，发出嗡鸣。她闭眼感应，片刻后睁眼：“这不是容器，是心脏。它在跳。”
纳兰雪撑着烟杆站直身体，脸色苍白。她将最后一丝蛊丝探入光幕缝隙，瞳孔一缩：“真的是心核……幽冥教主把自己的心脏封在这里，用千百修士的怨念喂养，就为了重生。”
话音未落，光幕内那只手猛然发力。
咔——
一声脆响，最外层符文彻底碎裂。
顾清歌喝道：“动手！”
他纵身跃起，锈斑剑直刺光幕中央。剑尖触碰瞬间，整座石门剧烈震颤，无数画面涌出。有母亲临死前回头看他一眼，有三百世轮回中被背叛的场景，还有纳兰雪一次次失忆后站在他面前茫然发问的模样。
他眼神没变，只冷笑一声：“看多了，腻了。”
剑意更强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冲进去，炉底狠狠砸向悬浮的核心装置。金光炸开，炉壁浮现古老符文，正是三百年前封印仪式所用的咒印。核心开始崩解，内部传出嘶吼，像是某种活物在挣扎。
纳兰雪单膝跪地，生死蛊从她腕间黑绸中窜出，化作双生黑影扑向核心。它大喊“要死一起死”，却在最后一瞬转向，将自己的本体撞向能量中枢。
轰！
核心炸裂，黑色液体四溅，那只巨大的眼睛在破碎前最后转动了一下，似乎认出了顾清歌的脸。
冲击波掀翻三人。
顾清歌摔在地上，左耳朱砂痣渗血。他咬牙爬起，一手扶住摇晃的苏月璃，另一手拉起几乎昏厥的纳兰雪，转身就退。
途中一块巨石坠落，眼看要砸中丹炉。他侧身一脚踢开，石头滚偏，丹炉安然无恙。
“你这炉子比命还重。”他低声说。
身后龙宫轰然塌陷，尘雾翻滚，海水搅成漩涡。三人拼尽力气冲出主殿，被一股冲击波推出数百丈，最终落在一片残骸之上，勉强稳住身形。
苏月璃喘着气，抬头望向远处依旧翻腾的海面：“结束了？”
顾清歌盯着海底裂缝中仍未散去的黑雾，摇头：“只是开始。”
纳兰雪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微弱，嘴角带血。她睁开眼，声音很轻：“它……记得你了。”
丹炉静静躺在地上，炉火熄了大半，只剩一点青焰在跳。
苏月璃伸手碰了下炉壁，指尖刚触到，炉身突然一震。
她皱眉，把炉子抱起来。
炉底沾着一滴黑液，正缓缓渗入金属缝隙。
顾清歌察觉异样，转头看向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炉子……变重了。”她说。
纳兰雪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炉身。那滴黑液突然扭动，像有意识般往深处钻。
顾清歌拔出锈斑剑，剑尖挑起炉角，想把它翻过来检查。
就在炉子离地的瞬间，海底传来一阵震动。
不是来自龙宫废墟，而是更深的地方。
三人同时转头。
远处海床上，一道裂痕正在缓慢延伸。黑雾从缝隙中涌出，却没有立刻扩散，而是在水中聚拢，形成一条线，像是某种标记。
苏月璃低头看炉子，发现炉底的符文变了位置。
原本对称排列的纹路，现在歪向一侧，组成了一个字形。
她不认识这个字，但看得懂意思。
“门。”
顾清歌蹲下身，用手抹开地面沉积的沙石。下面露出一块残碑，上面刻着同样的字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。
他念出来：“双瞳合，门始开。”
纳兰雪靠着他的肩膀，喘息着说：“不是警告……是倒计时。”
苏月璃忽然抬头：“刚才炸掉的核心，是不是少了一块？”
三人都沉默了。
核心确实炸了，但他们谁都没看到那颗“眼睛”最后去了哪里。
顾清歌站起身，把锈斑剑插回腰间。他弯腰捡起丹炉，递给苏月璃：“拿好。”
苏月璃接过炉子，手指碰到炉底时，皮肤微微发麻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炉子抱得更紧。
纳兰雪挣扎着站起来，烟杆插入地面支撑身体。她看着海底裂缝的方向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它在等下一个祭品。”
顾清歌点头：“那就别让它等太久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苏月璃。
苏月璃抿嘴，把丹炉往怀里收了收：“干嘛？”
“你炉子里的东西，”顾清歌说，“可能比我们知道的多。”
苏月璃低头，发现炉火不知何时又亮了些。
青焰中，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。
她眨了眨眼，再看时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知道，刚才那一眼，是真的。
纳兰雪走到她身边，伸手摸了摸炉身。她的指尖很凉，碰到金属时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它怕火。”她说。
“可它也在找火。”苏月璃接了一句。
顾清歌站在她们前面，背对着海缝方向。他的影子被远处残留的光映在海底沙地上，很长，很直。
他忽然说：“下次别让它碰到你的血。”
苏月璃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纳兰雪咳嗽两声，嘴角又渗出血丝。她抬手擦掉，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黑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