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使的尸体在黑光中变得透明,眼看就要彻底消失。
顾清歌的手掌已经收回,指尖还残留着净化烙印被擦过的温热。他没有犹豫,直接将全身灵力灌入右臂,顺着经脉冲到掌心,再次狠狠拍向左使胸口。
这一掌比刚才更重。
掌风击中瞬间,左使的身体猛地一震,透明化的进程戛然而止。他胸口的衣服裂开,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阵网络,像一张黑色蛛网覆盖全身。其中一枚符阵正剧烈闪烁,图案扭曲却清晰——和母亲临死前贴在家门上的保命符,分毫不差。
顾清歌盯着那枚符阵,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,但很快压下情绪,迅速扫视其余符阵布局。这些符纹并非独立存在,而是彼此嵌套,构成一个完整的传送结构。他认出来了,这是“九幽引魂阵”的变体,专门用来转移重要傀儡体或封印物。
“不是普通的传送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定点投送。”
纳兰雪跪在地上,双手结印未松。影随蛊还在她灵识中挣扎,试图穿透空间壁垒锁定信号源头。她的额头渗出血丝,顺着鼻梁滑落,滴在海底沙层上发出轻微声响。
“我能抓到一点方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东南三百里左右,有波动残留……但看不清对面是谁。”
苏月璃站在她身后,一手抱着丹炉,另一手掐着指诀。她脸色发白,指尖冰凉,可动作没停。净化烙印的最后一丝能量被她强行抽出,化作一道金光打入左使足底。
金光炸开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痕浮现在水中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左使身上延伸出去,指向东南方某处。光痕忽明忽暗,随时可能断掉。
“他还连着。”她说,“只要这根线不断,我们就能追。”
顾清歌点头,退后两步,靠在一块礁石上喘气。刚才连续两掌耗了不少力气,耳垂上的红痣也开始发烫。他抬手摸了摸青铜面具边缘,确认它还在原位。
三人短暂沉默。
海水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夹杂着远处岩层深处传来的低鸣。那块接引碑静静立在百丈外,乌鸦独眼的光芒已经熄灭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他不是自己来的。”纳兰雪擦去脸上血迹,慢慢站起来,“有人在另一边操控整个过程。左使只是个信标,用来传递某种东西。”
“或者激活某个机关。”顾清歌接道。
苏月璃看向他:“你觉得他们会送去哪里?”
“有祭坛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这种级别的传送阵不会随便设在普通据点。需要稳定的地脉支撑,还得避开大宗门耳目。符合这些条件的,只有那种常年无人踏足的荒岛。”
“火山活动频繁的那种?”苏月璃问。
“对。你之前说他足底沾过硫火岩层?”
“嗯。那种岩石只出现在地下熔流活跃的孤岛附近。”
纳兰雪皱眉:“你是说,他们要把这具身体送到一座岛上的祭坛,作为启动装置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顾清歌看着那根若隐若现的金线,“也许他已经死过一次,转世成了新的人。但现在这具尸体被挖出来,当成工具用。”
“所以杀他没用。”纳兰雪冷笑,“反正本来就是个空壳。”
“但我们能顺着他找到地方。”顾清歌站直身子,“既然传送被打断,对方一定会再试一次。我们只需要盯住这条线,等它重新亮起。”
苏月璃低头看炉口。
那里燃起了一小簇火焰,颜色偏蓝,跳动得很慢。她往里面滴了一滴血,火焰立刻变成淡金色,开始随着金线的闪烁频率轻轻摇晃。
“我让炉火跟着痕迹走。”她说,“距离越近,火越亮。”
纳兰雪从袖中取出一段黑色丝线,缠在指尖。那是她用残余蛊丝炼成的“循迹蛊母”,能接收影随蛊留下的信号碎片。她闭眼片刻,丝线微微颤动,指向东南。
“信号断续,但方向稳定。”她说,“每半炷香能收到一次反馈。”
顾清歌看了看两人,又望了眼远处的接引碑。
“他们不会再轻易启动传送。”他说,“刚才那一击打断了流程,对方肯定会警觉。接下来的动作会更隐蔽,也可能换个方式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快。”苏月璃说。
“也不能太急。”纳兰雪睁开眼,“如果贸然靠近,反而会被反追踪。我们现在是猎人,但也可能是别人布下的饵。”
顾清歌沉默几息,忽然抬手,摘下腰间一个酒葫芦模样的小瓶子。他打开盖子,倒出一粒灰白色药丸,扔进嘴里。
这是药锄老人早年给他的“匿息丹”,能暂时掩盖自身气息波动,连高阶探查术都难以捕捉。他把瓶子递给两人:“一人一粒,省着用。接下来三天别吃别的东西。”
苏月璃接过瓶子,闻了闻,皱眉:“怎么一股烂草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