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火山灰扑在脸上，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，刺得人皮肤隐隐发麻。顾清歌抬手抹了一把，指尖蹭过面具边缘，留下几道黑屑般的痕迹。那副青铜古纹面具早已斑驳，裂痕如蛛网蔓延至额角，唯有左耳那颗朱砂痣，在灰烬中泛着微不可察的红光。
他站在祭坛废墟中央，脚下是崩塌的石柱残骸，断裂的符文阵列像死去的蛇骨般散落四周。锈斑剑横在身前，剑身布满岁月侵蚀的凹痕，可剑尖仍在滴血——一滴、两滴，砸进岩缝里，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，仿佛灼烧着大地最后的意志。
不远处，苏月璃单膝跪地，丹炉压在肩头，几乎将她身形压弯。那尊青玉丹炉此刻黯淡无光，炉口仅剩一线微弱火焰跳动，如同风中残烛。她喘息剧烈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力量，手指深深掐进岩缝，指甲崩裂也不曾松开。她不能倒，一旦丹炉落地，三人便再无屏障。
纳兰雪靠在一块碎裂的玄武岩上，左手死死按着胸口，黑绸层层裹紧，仿佛要勒住某种正在体内翻涌的东西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泛着诡异的青紫。她盯着远处海面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嘴唇动了动：“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空气像被无形巨刃劈开，一道漆黑的口子无声裂开，边缘扭曲如熔化的玻璃。一个高大人影从虚空中踏出，披着黑色鳞甲长袍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便崩出蛛网状的裂痕，蔓延至数十丈外。他未戴冠冕，脸上扣着一副骨质面具，材质似人骨炼化而成，双眼处燃着两团跳动的紫火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神魂。
“尔等蝼蚁，竟敢毁我通路。”声音低沉浑厚，不似出自人口，倒像是从地底深渊传来，震得人耳膜生疼，连心跳都随之错乱。
顾清歌冷笑一声，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：“你这身打扮，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很重要？还是生怕我们认不出你是哪个坟里爬出来的旧账？”
那人缓缓抬头，紫火眼中掠过一丝怒意，随即归于冰冷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天，七道锁链状符文自虚空中扭动而出，宛如活蛇蜿蜒盘旋，缠绕成环。他掌心一翻，四周空间骤然扭曲，空气如水波荡漾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中心直指三人所在之地，强大的吸力瞬间撕扯而来，碎石飞溅，尘土倒卷。
苏月璃咬牙，双手托起丹炉，圣力自丹田奔涌而上，灌入炉身。炉体嗡鸣，半圆光盾在头顶展开，流转着温润却坚韧的白光。漩涡拉扯的力量撞在光盾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岩石碎屑四处飞溅，有些甚至嵌入她的手臂，鲜血顺着袖口滑落，但她纹丝不动。
“顶不住多久！”她咬牙喊道，声音因用力而颤抖。
顾清歌闭眼，左耳朱砂痣忽然发烫，像是有火线顺着血脉烧进脑海。他睁开眼时，眼神已变——不再是凡人之目，而是斩道真意雏形所赋予的“破妄之视”。他不再看那护法的身体，而是直视空中扭曲的空间节点，那些隐藏在漩涡背后的因果链条、能量交汇点，一一浮现眼前。
他的剑意悄然延伸，顺着锈斑剑的古老纹路攀爬而上，凝聚成一根无形之线，精准切入漩涡最薄弱的一环。
嗡——
一声无形震荡传开，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口古钟。漩涡猛地一顿，撕裂出一道缺口，吸力骤减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顾清歌低喝，声音如刀出鞘。
苏月璃立刻加大输出，光盾向前推了一寸，硬生生挡住后续冲击波。与此同时，纳兰雪捏住黑绸一角，指尖划破，血珠落在绸面上迅速化为符纹，暗金色的线条如藤蔓蔓延，整块黑绸轻轻飘起，仿佛有了生命。
生死蛊从她袖中钻出，初时不过拇指大小，转瞬化作双影绕行三人周身。它通体漆黑，双眼赤红，形态介于蛇与狐之间，行动时带起一阵虚实交错的波动。随着它的旋转，空气中原本模糊的虚实感被强行拉回现实，那种“已被捕获”的错觉瞬间消失。
护法冷哼一声，双手结印，动作缓慢却蕴含莫大威压。这一次，不再是空间吞噬，而是更为阴毒的因果律攻击。三人的脚下忽然浮现黑色符圈，由内而外扩散，脚踝处传来沉重束缚感，仿佛命运已被锁定，连抬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月璃惊呼，炉火晃了一下，几乎熄灭。
“别信你眼睛看到的。”顾清歌厉声喝道，“那是假象！是心魔引！”
他猛然挥剑，锈斑剑擦着自己脚面劈下，金属碰撞声刺耳响起，靴沿崩裂，火星四溅。这一击虽未伤及皮肉，却让那种“被锁住”的感觉松动了一瞬。
纳兰雪立刻反应过来，操控生死蛊冲向护法心口。双影在空中分裂又合并，速度骤增，撞上对方护体黑雾时爆开一团暗光，如墨汁泼洒。护法施法节奏被打断，符圈闪烁几下，终于溃散。
“轮到我们了。”顾清歌低语，身形一闪，已绕至护法背后。锈斑剑贴着他脊柱划过，精准斩断一道符文锁链。
嗤——
黑烟冒起，护法闷哼一声，转身便是凌空一掌。掌风掀起狂浪，夹杂着火山灰与碎石，逼得顾清歌后撤数步。苏月璃抓住机会，托起丹炉喷出圣焰，炽白火焰直扑护法面部。
火焰烧穿面具一角，露出底下焦黑皲裂的皮肤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。护法怒吼，七道符链齐动，地面炸开七道裂口，毒雾喷涌而出，腥臭扑鼻，触之即腐。
纳兰雪早有准备，吹了口气，生死蛊张口一吸，将大半毒雾吞入腹中。它打了个嗝，身子胖了一圈，毛发油亮了几分，然后冲着护法做了个鬼脸，舌头一吐，竟有几分滑稽。
“你属猪的？”顾清歌忍不住说，语气中带着疲惫的笑意。
“少废话！”纳兰雪瞪他一眼，眼神却透着一丝轻松，“左边第三条链子快断了，再加把劲！”
顾清歌点头，再次逼近。这次他不急着出剑，而是用剑尖点地，一步步缓缓推进，脚步沉稳如丈量生死。护法抬手欲结印，却被苏月璃一记圣焰砸中手腕，法诀中断，紫火眼中闪过暴怒。
就在这刹那，顾清歌出手。
锈斑剑挑飞对方靴子，让他立足不稳。紧接着翻身跃起，膝盖压住其肩甲，剑刃抵住脖颈，用力一割。
咔！
第三道符链应声而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