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站在雪地里,眼前是那条熟悉的山道。风很大,雪花落在脸上像针扎。他想抬手擦一下眼睛,却发现身体动不了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一个女人转身朝他看了一眼,嘴角有血。刀光落下,人头滚进雪堆。
这一幕他已经看过三百次。
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过程,一样的结果。他躲不开,救不了,连喊都喊不出。可这次不一样。左耳突然一凉,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划了一道线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这句话让他清醒了一瞬。斩道真意在体内转了一圈,不是为了斩别人,而是斩自己。他盯着那具倒在雪里的尸体,慢慢抬起脚,往前走了一步。
幻象开始晃。
另一边,苏月璃跪在地上,手里抱着破丹炉。镜子里的小女孩还在笑,说她永远长不大。她摸出一瓶药塞进嘴里,又一瓶,再一瓶。胃里翻腾,喉咙发苦,最后吐出一口血。
血滴在丹炉上,炉身轻轻震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。去年她在学院当众吞下三日必死的毒,没死成,反而突破了境界。那时候没人信她清白,是她自己用命争回来的。她不是靠别人保护的小孩,她是能救人也能杀人的修士。
“我不是五岁。”她说,“我早就不是了。”
她举起丹炉,砸向镜子。咔的一声,镜面裂开一道缝。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一样,发出刺耳的响。
纳兰雪跪在高台上,面前那本书烧得只剩半页。她伸手去抓,火顺着手指往上爬。她看见小时候的母亲,听见她说:“记住那个戴面具的人。”可那张脸越来越模糊,最后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急了,想去抠自己的记忆。就在这时,手腕猛地一痛。生死蛊在皮下撞了一下,像是敲钟。她咬破舌尖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疼让她清醒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她低吼,“我记得的事不会消失。”
她抬起头,眼前的火焰开始褪色。书页化作灰烬飘走,高台崩塌。她站在空地上,呼吸很重,额头全是汗。
三人几乎同时睁眼。
血色墙壁不见了,地面也不再浮着人脸。他们躺在一片灰暗的空地上,头顶是岩石洞穴,没有光。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石坛,表面刻满符文,隐隐泛红。
顾清歌坐起来,左手按在锈斑剑上。他看了眼自己的手,确认能动。然后抬头看向另外两人。
苏月璃正扶着丹炉往起站,脸色发白,嘴唇还有血迹。她低头看着炉底,眉头皱得很紧。
纳兰雪单膝跪地,右手撑着地面。黑绸缠回手腕,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跳。她盯着石坛,眼神很冷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几息,顾清歌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他走到苏月璃旁边,看了一眼她的炉子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纹路。”她说,“和这个坛子底下的一样。”
顾清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祭坛底部确实有一圈刻痕,走向和丹炉底部那行字完全吻合。他蹲下身仔细看,发现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一样,会随着视线移动微微变化位置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说。
纳兰雪走过来,站在石坛侧面。她抬起手,指尖刚碰到基座,符文突然亮起红光。三人影子映在地上,却不是现在的样子。
他们穿着战甲,身上有伤,背后是一座燃烧的城市。火光照在脸上,看得清每一道血痕。顾清歌戴着完整的青铜面具,苏月璃手中握着一把从未见过的长勺形武器,纳兰雪腰间挂着断裂的烟杆。
画面只持续了一瞬。
光灭了,影子也消失了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苏月璃开口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歌打断她,“但肯定和我们有关。”
他退后两步,把锈斑剑横在胸前。这把剑虽然看起来破旧,但从没让他失望过。他往前走,第一步落下,地面没反应。第二步,周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第三步踩实的时候,耳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。
像是锁开了。
他停下,没再动。
“它知道我们会来。”他说。
纳兰雪收回手,黑绸贴着手腕轻轻搏动。她低头看,发现刚才触碰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印,形状像是一枚钥匙孔。
“蛊在动。”她说,“不是警告,是……呼应。”
苏月璃抱着丹炉,慢慢靠近。她不敢直接碰祭坛,只是把炉子举到同一高度。两处纹路相对时,炉底那行“待玄天归来”突然发烫,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。
“它认得这个。”她说。
“不只是认得。”顾清歌盯着石坛,“是等这个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两人,“你们刚才看到的画面,还记得多少?”
苏月璃摇头,“就那一瞬间,看不清细节。”
纳兰雪闭眼回想,“我看见城墙上插着很多旗,上面有个字,像‘玄’。”
“我也看到了。”苏月璃接话,“火里有个人影,站在最高处,戴着面具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。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朱砂痣,那里还在发热。三百次轮回,每次醒来都是新的身份,新的开始。可有些东西一直跟着他——这颗痣,这把断剑,还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。
现在他知道是谁在看了。
“这不是陷阱。”他说,“是门。”
“门?”苏月璃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