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手指离那层水晶屏障只差一寸,裂缝里透出的微光映在他脸上。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,像是呼吸,又像是心跳。
纳兰雪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,力道没松。她盯着祭坛深处,紫瞳微微收缩,“不是铃声。”
苏月璃抱着丹炉,膝盖还在发软。刚才那一震让她差点跪下去,现在掌心全是冷汗。炉底的字不烫了,但纹路里的红光还在流动,像一条没走完的路。
“是它在回应。”她说。
话音刚落,地面猛地一颤。
三人齐齐后退半步,脚底传来一股拉力,像是土地突然有了牙齿。顾清歌迅速收手,锈斑剑横扫而出,贴着地面划过一道弧线。几条暗红色的能量链从石缝中窜出,缠向他的脚踝,被剑尖挑开,碎成光点消散。
“别硬接!”他低喝一声,转身看向两人,“这东西认主,不是敌人,是守阵的规矩。”
苏月璃咬住下唇,把丹炉往前推了半尺。炉身刚落地,底部刻痕就与祭坛基座的纹路对上。红光再次亮起,这次更稳,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,将三人围在中间。
纳兰雪松开手,后退一步站定。她抬起左臂,黑绸滑落,露出整条手臂上的咒文。那些符文此刻泛着深紫色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生死蛊在她腕间扭动,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。
“它要我们证明身份。”她冷笑,“那就让它看清楚。”
她并指抹过指尖,血珠渗出,滴在祭坛边缘。血迹刚落,地面符文猛然一缩,随即爆发出更强的吸力。三人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
顾清歌闷哼一声,单膝点地。斩道真意顺着经脉冲上去,试图切断这股外力,可那力量根本不吃这一套。它不像邪术,也不像幻境,反而有种熟悉的正气感,像是三百年前他亲手布下的阵法反噬。
“是镇压裂隙时用的守则。”他咬牙,“它把我们当闯入者。”
“那就不是打。”苏月璃喘着气,“是认。”
她闭眼,双手按在丹炉上。眉心血纹一闪,一缕火红的气流从额头溢出,顺着指尖流入炉底。炉火无声燃起,颜色偏暗,带着金边,照得她脸庞发亮。
“火云貔貅的血种还在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爷爷说过,只要火不灭,我就算半个丹家人。”
光罩晃了一下,吸力减弱半瞬。
纳兰雪抓住机会,抬手敲了下翡翠烟杆。杆头轻碰祭坛基座,发出清脆一响。生死蛊跃至掌心,化作婴儿模样,胖乎乎的小手朝天一举。
“婚书变的黑绸还在。”她盯着祭坛,“你说等的人不来,我就一直挂着银铃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三人脚下的影子变了形状,不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,而是穿着战甲,披着残破披风,站在一片焦土之上。背景有城楼倒塌,天空染血,远处雷云翻滚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吸力没有停下,反而加快。顾清歌额角冒汗,握剑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抬头看向祭坛裂缝,发现里面的黑影又露出来一点,轮廓方正,像是一块牌位,又像是一枚印玺。
“它不信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一起上。”纳兰雪一把扯下肩带,露出锁骨下的银铃纹身。那是她娘临死前刻的,说是信物,也说是诅咒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生死蛊身上。小娃娃瞬间涨大一圈,通体转为银红,张嘴发出一声尖啸。那声音不刺耳,却直接撞进祭坛内部,震得符文一阵乱跳。
苏月璃跟着催动血脉,圣女之力全开。丹炉嗡鸣,炉盖自动掀开一道缝,里面飞出三粒火种,分别落在三人脚下,形成一个三角阵型。热浪扩散,逼退了一波能量反扑。
顾清歌趁机站直身体,左手伸出去,“牵手。”
苏月璃立刻伸手握住。她的手冰凉,指尖还在抖。
纳兰雪瞪他一眼,但也伸了手。两人的掌心相贴,灵力顺着皮肤连接起来。
“听好。”顾清歌盯着祭坛,“别断链,我来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斩道真意沉入脚底,通过火种阵反向注入祭坛。这一次不是攻击,也不是试探,而是传递记忆——七岁逃亡夜母亲推开他的那一瞬,十五岁大婚前夜柳如烟递来的毒酒,三百次轮回中每一次死前看到的门。
画面顺着灵力流进祭坛,像是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祭坛震动了一下。
符文由红转暗,吸力出现断档。三人都感觉体内压力一松,但还没等喘口气,空中浮现出三个字:玄天未归。
字迹悬浮,带着威压,压得人膝盖发沉。
“它还不认。”苏月璃声音发紧。
“不是不认。”纳兰雪冷笑,“是不敢认。”
她猛地抽出烟杆,往自己手臂上一划。血顺着咒文往下流,滴在祭坛上。生死蛊尖叫一声,整个身体炸开成雾,缠住那三个字,硬生生撕下一笔。
“你等的人早就回来了!”她吼道,“只是你不肯开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