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手中的铜铃刚举到半空,地面那三道裂开的缝隙猛地扩张。红光从底下喷出来,像绳子一样缠住他的脚踝,顺着腿往上爬。他想后退,身体却不听使唤。
灵力开始往外流。
不是从经脉里慢慢渗出那种,是直接被抽走,像是井口被人掀开,水哗一下全漏了。他握剑的手一软,锈斑剑差点脱手。他咬牙撑住,额头冷汗直冒。
苏月璃那边也撑不住了。她抱着丹炉坐在地上,本来炉底还有点微光,现在彻底暗了下去。她伸手去摸炉身,指尖刚碰上,就感觉一股拉力从掌心传来,连人带炉都被往祭坛方向拽。她用力往后仰,才没扑过去。
“不行……”她喘着气,“我的灵力在往外跑,停不下来。”
纳兰雪靠在祭坛边上,左手死死抓着烟杆撑地。她的手臂还在发抖,黑绸上的咒文原本是紫的,现在颜色越来越淡,像快烧尽的炭。生死蛊缩成一条细线,贴在她手腕上不动了,只偶尔轻轻跳一下,像是心跳。
她抬头看向顾清歌:“你手里的东西有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想扔也扔不掉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手指又收紧一分。铜铃贴在掌心发烫,铃舌残片居然动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一响。那一瞬间,地面的红光闪得更急,吸力又强了一截。
苏月璃闷哼一声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。她刚才试过咬破指尖往丹炉里滴血,结果血刚离体就被扯碎,化成一道红雾飞进祭坛。她再不敢轻易尝试。
“它不是在吸收我们。”她忽然说,“是在用我们。”
纳兰雪立刻接上:“你是说,我们的灵力成了它的燃料?”
“对。”苏月璃抬头,脸色发白,“就像灶台点火,柴不够就继续添。我们现在就是柴。”
顾清歌低头看自己胸口。衣服没破,可里面那股空荡感越来越明显。他练了三年的灵力,加上三百次轮回留下的真意残片,正在被一点点抽走。他还能站,是因为本能还在撑着,一旦这口气松了,可能直接倒下。
“不对。”纳兰雪突然皱眉,“为什么偏偏是你拿铃的时候才这样?之前我们联手输入灵力,它也没反应这么狠。”
顾清歌没答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铃不是钥匙,是引子。
谁拿到它,谁就成了阵法的启动开关。
他试着把铃往地上放,手刚往下压,整条胳膊就像被钉住一样动不了。肌肉绷得发痛,关节咯吱作响,却连一寸都降不下去。铜铃像是长进了他手里,分不开。
“别硬来。”纳兰雪看出他在挣扎,“你现在松手,可能会伤到经络。”
“我不松也得松。”他咬牙,“再这么吸下去,我先变成干尸。”
苏月璃忽然抬头:“你能把它传给我吗?换个人拿着,说不定能打断连接。”
顾清歌试了一下。他把手伸向她,动作僵硬得像木偶。铜铃贴在掌心,烫得几乎起泡,可就是不肯离手。他用力甩,手腕震得发麻,还是没用。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它认准我了。”
纳兰雪盯着那枚铃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去掏袖子。她想找点能切断联系的东西,哪怕划破手掌也行。可她刚动,左臂的黑绸突然一紧,生死蛊猛地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短的鸣叫。
她愣住。
下一秒,一段模糊的信息冲进她脑子里。
不是话,也不是画面,是一种感觉——冰冷、沉重、带着铁锈味的锁链,拴在一个巨大无比的东西上。那东西被埋在地底深处,不能动,也不能死。有人在上面刻了阵法,名义上是封印,实际是抽取它的力量,喂给别的地方。
而这个祭坛,就是其中一个抽取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这不是试炼,是陷阱。他们改了阵法,把守阵变成了吸灵。”
苏月璃抬头:“谁改的?”
“幽冥教。”纳兰雪闭了下眼,“原来的阵是用来镇压东西的,现在反过来,拿活人的灵力去补那个被镇压的。我们现在的处境,就跟被绑上祭台的牲口差不多。”
顾清歌冷笑一声:“所以它刚才那么配合,让我们输灵力进去,其实是等我们把自己掏空?”
“不止。”纳兰雪看向祭坛裂缝,“它要的不是普通灵力,是特殊血脉和真意混合的能量。你有斩道真意,她有丹祖血种,我有生死蛊。三种加在一起,才是它想要的‘料’。”
她说完,生死蛊又震了一下,这次更弱,几乎像是快断气的呼吸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,发现那条细线已经变得半透明。再这么下去,蛊可能先她一步耗尽。
“不能再耗了。”她抬头,“必须想办法断开连接。”
“怎么断?”苏月璃问,“他又甩不掉铃,我们也靠近不了祭坛。”
纳兰雪没说话。她在想刚才那段信息里有没有遗漏的线索。生死蛊传来的画面太碎,只能拼出大概意思。但她记得最后有个细节——那根锁链上,刻着三个字。
她念了出来:“缺一不可。”
苏月璃一怔:“这不就是我之前看到的吗?血滴在炉底显出来的字。”
“对。”纳兰雪点头,“说明这个阵,原本的设计是需要三人同时在场才能启动。但现在被人改了规则,变成只要一个人触发关键物品,就能强行拉动另外两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