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手还举着锈斑剑,剑尖对着那双睁开的眼睛。
巨兽的瞳孔是金色的,竖立着,像野兽,又不像野兽。它没有立刻扑上来,也没有吼叫,只是那样看着他,仿佛在等他把话说完。
风从地底涌上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石头被烧过,又像是铁器生锈。平台开始晃动,不是因为震动,而是因为巨兽的呼吸。每一次吸气,空气都往里塌,每一次呼气,地面就往外推。
“别发愣。”纳兰雪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低,“它在试我们能撑多久。”
她左手紧握烟杆,右手护住手腕。生死蛊贴在皮肤上,一动不动,连平时那种微弱的跳动都没了。她用烟杆轻轻碰了下,没反应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,鼻腔有血丝滑下来。她抬手抹掉,指尖沾了红。炉火还在烧,但已经缩到只有半人高,护罩边缘开始出现裂痕,像玻璃被敲出细纹。
“它不是想杀我们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是在压我们。”
顾清歌没回头,只低声问:“怎么压?”
“用它的存在。”她说,“就像一块山压在蚂蚁背上,不是动手,光是站着就能把人逼垮。”
话音刚落,巨兽动了。
不是全身,只是头抬起了几分。锁链发出摩擦声,从岩壁深处传来,像是铁条被一点点拉直。那些嵌进它身体的链条,随着动作发出闷响,有的地方甚至冒出了火星。
顾清歌挥剑。
一道剑气斩出,撞在巨兽肩头的鳞甲上,弹开了。锈斑剑嗡鸣一声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没再砍第二下,反而将剑插进脚边的裂缝里,借力稳住身形。
地面又是一阵晃动。
这次更剧烈。平台边缘裂开几道口子,碎石往下掉,消失在黑暗中。三人脚下的立足之地,已经不到之前的一半。
纳兰雪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烟杆顶端。绿光一闪,一圈气浪扩散出去,短暂驱散了压在胸口的沉重感。她趁机往前挪了半步,站到顾清歌左侧。
“我撑不了太久。”她说,“这东西不只是大,它根本不在我们的规则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不靠灵力活着。”她盯着巨兽,“也不靠呼吸。它就像……一块活着的阵法。”
苏月璃突然抬头:“所以不能硬拼。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我们打的是妖兽,是修士,是能受伤的东西。可它——”
巨兽又睁大了几分眼睛。
那一瞬,顾清歌脑子里响起声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还是那句话,但这次不是一句,而是一连串,像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回音,从四面八方挤进耳朵。他太阳穴突跳,耳垂上的朱砂痣开始发热,像是被人用火燎了一下。
他猛地掐住自己手臂,疼感让他清醒。
“它在读我。”他低声道,“不是说话,是往我脑子里塞东西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塞。”纳兰雪把烟杆往地上一顿,“闭眼。”
三人都闭上了眼。
黑暗中,压力反而更大。
苏月璃的丹炉突然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。她立刻睁开眼,发现炉火变成了淡蓝色,护罩也跟着变色,勉强撑住又一次冲击。
“它认得我的血。”她喃喃道,“刚才那一敲,像是打招呼。”
“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。”顾清歌睁开眼,盯着巨兽,“它要起身了。”
巨兽的前肢动了。
粗壮的腿缓缓抬起,膝盖处的鳞片相互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锁链绷得更紧,岩壁上出现了新的裂痕。它没有完全站起来,只是将上半身撑起了一些,但就这么一点动作,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了。
重。
像是头顶压了一座山。
顾清歌单膝跪地,锈斑剑插在裂缝中,才没被压趴下。纳兰雪直接跪了下去,烟杆撑地,指节发白。苏月璃整个人趴在丹炉上,才没被掀翻。
“不行。”她牙齿打颤,“再这样下去,骨头要碎。”
顾清歌抬头,看着那双眼睛。
它也在看他。
不是看三个闯入者,而是只看他一个人。那种注视,不像敌意,也不像试探,倒像是……确认。
“你认识我?”他开口。
巨兽没动。
但他感觉到脑子里又有动静。
不是声音,而是一幅画面。
黑玉。
他在祭坛上拿出的那块黑玉,此刻正出现在意识里,清晰得像是摆在眼前。接着,画面变了,变成一片荒原,天上挂着两个太阳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把完整的剑,不是锈斑,而是一把通体漆黑、剑身刻满符文的长剑。
然后画面没了。
他猛地回神,发现嘴里有血腥味,是咬到了舌头。
“它给你看了什么?”纳兰雪问。
“一个地方。”他抹掉嘴角的血,“还有……一把剑。”
“它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他摇头,“但它知道我和别的不一样。”
苏月璃突然抬头:“它没攻击我们。”
两人看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