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带着一点暖意。
顾清歌的手掌贴在锈斑剑的剑脊上,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轻微的震颤。刚才那股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力量消失了,可他不敢松劲。巨兽趴在那里,眼睛半闭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喉咙干涩。
“还能动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不大,但足够另外两人听见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,一只手撑着地面,慢慢把身体抬起来。鼻血已经止住,脸上还留着干掉的红痕。她伸手摸了摸炉身,炉火跳了一下,从暗蓝转成微红。
“炉子没坏。”她说,“我也没坏。”
纳兰雪站在左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左手搭在右手腕处。生死蛊安静地缠在那里,像一条银线。她轻轻用烟杆碰了下自己的肩膀,确认骨头没裂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她说,“但它更怪了。”
顾清歌没回头,只将锈斑剑横到胸前,剑尖朝前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巨兽身上。它的呼吸很慢,每一次起伏都让地面微微震动。那些锁链依旧嵌在它四肢和背部,但不再发出声响。
“它不是敌人。”他说。
“也不是朋友。”纳兰雪接话。
“但它认得黑玉。”苏月璃抬头,“也认得你。”
顾清歌没否认。他把怀里的黑玉掏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太明显,不可能是巧合。这块玉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的手里,而它也不该对一块石头有反应。
他盯着巨兽的心口位置。那里覆盖着厚重的鳞片,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,近乎漆黑。随着呼吸,那片区域会泛出极淡的紫光,一闪即逝。
“你们看它胸口。”他说。
苏月璃眯眼,“那里……心跳不对。”
“血流方向反了。”纳兰雪皱眉,“它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活的,不是自己在跳。”
顾清歌点头。“它的心脏被人换了。”
“换成了什么?”
“晶核。”他说,“幽冥教主的东西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他们知道幽冥教主——那个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存在,靠吞噬生灵魂力维持残念不灭。他最擅长的手段,就是把死者的执念炼成晶核,植入活物体内,操控其行动。
而这头巨兽,显然就是被这么控制的。
“它动不了真格。”顾清歌低声道,“刚才那一击,只是试探。它真正怕的,是我们伤到那颗心。”
“所以弱点在心脏?”苏月璃问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要接近很难。它全身都是硬壳,只有眼睛和四肢关节是软的。我们得让它动起来,才能找到机会。”
“怎么让它动?”
“打它疼的地方。”
纳兰雪冷笑一声:“你想让我们去戳它眼睛?”
“不止。”他说,“你还得用生死蛊干扰它的感知。它刚才能读我的心,说明精神力很强。你要让它看不清、听不到、分不出真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砍它的腿。”
“砍腿干嘛?”苏月璃愣住。
“逼它站起来。”他说,“它现在趴着,是为了护住心口。只要它一抬身,锁链就会拉紧,动作变慢。那时候,我就有机会斩断晶核和身体的连接。”
“你确定能斩断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坦白,“但我必须试。”
苏月璃低头看了眼丹炉。炉底有些裂纹,是刚才护罩承受压力时留下的。她咬破手指,在炉底画了个符。火焰立刻旺了一截。
“我能砸它右眼。”她说,“用炉子当锤子。”
“左眼归我。”纳兰雪握紧烟杆,“生死蛊还能撑一次爆发。”
“好。”顾清歌看向她们,“等我信号。”
两人点头。
顾清歌退后两步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。锈斑剑斜指地面,剑刃轻颤。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谨慎观察的状态,而是进入战斗节奏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,慢慢绕向右侧。她的脚步很轻,尽量不让碎石滚动。平台边缘已经塌了一半,下面黑乎乎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她贴着岩壁走,直到距离巨兽右眼大约十丈的位置停下。
纳兰雪没有移动太多。她站在高处,正好俯视巨兽左眼的角度。她把烟杆含在嘴里,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按在生死蛊上。那条银线开始微微发亮,像是被唤醒。
顾清歌站在正前方,盯着巨兽的脸。
它还是半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但他知道,它在听,在看,在等。
三人都没说话。空气里只剩下风的声音,还有丹炉里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突然,苏月璃开口:“它眼皮动了一下。”
顾清歌立刻道:“准备。”
纳兰雪的手指收紧。
“等等。”他又说,“再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