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顾清歌的剑还在往前送。
他没有再犹豫。那一瞬间的凝滞被他自己打破，手腕一抖，锈斑剑划出一道低弧，直奔巨兽胸口那块幽紫晶核。
苏月璃刚从地上爬起来，丹炉抱在怀里，炉身还烫手。她看见顾清歌动了，立刻跟着冲出去。右眼方向的巨兽眼皮正在缓缓抬起，她咬牙，把炉子抡过头顶，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。
“咚！”
一声闷响，炉底结结实实撞在角膜上。巨兽吃痛，头猛地一偏，右半边肌肉抽搐，锁链哗啦作响。
纳兰雪站在高处，手指掐在生死蛊边缘。她嘴角已经渗出血丝，刚才那一波因果停滞几乎抽空了她的神识。但她没停下，指尖一压，生死蛊再次化作银线，缠向巨兽左耳根部。
这一次，银光比之前暗了许多。
可就在它接触皮肤的刹那，巨兽的动作还是迟缓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顾清歌脚尖点地，整个人跃起，剑锋直劈晶核与血管连接处。他能感觉到黑玉在胸口发烫，三百轮回的记忆一股脑冲进脑海，不是画面，是感觉——每一次斩断宿命时的决绝。
锈斑剑落下。
晶核表面裂开一道细纹。
黑色丝线疯狂扭动，像是活物般试图重新扎进血肉。顾清歌左手按住剑背，用力下压。斩道真意顺着剑刃涌出，一层叠一层，不断切割那些纠缠的脉络。
“断！”
又是一声爆喝。
晶核炸裂。
紫光四散，像碎掉的琉璃洒落地面。巨兽全身一僵，紧接着双膝重重跪倒，整个平台都震了一下。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撑不住，头垂向地面，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。
顾清歌收剑后退三步，单膝跪地，喘着粗气。他手臂发麻，虎口崩裂，血顺着剑柄流到地上。
苏月璃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丹炉歪倒在身边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发现额头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，血混着汗往下淌。但她咧了下嘴，笑了。
“打……打赢了？”
纳兰雪靠着岩壁滑坐下去，右手搭在左腕上。生死蛊缩回原形，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，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。她闭着眼，呼吸很浅，但还算平稳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巨兽的喘息声还在继续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鼓点。
过了几息，顾清歌慢慢站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眼锈斑剑，剑刃缺口更多了，边缘卷曲，像是随时会断。但他没扔，反而握得更紧。
他走到巨兽面前。
这头庞然大物低着头，金色竖瞳不再有压迫感，反而透出一丝疲惫。它看了顾清歌一眼，没动，也没发出声音。
顾清歌伸手，轻轻碰了下它鼻梁上的鳞片。
冰凉的。
他收回手，低声说：“你不用再被人控制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股暖流突然从晶核破碎的地方升起，分成三股，分别冲向三人。
顾清歌只觉得胸口一热，接着四肢百骸像是被温水泡过，原本枯竭的灵力开始回升，连带着体内几处旧伤也隐隐发痒——那是愈合的征兆。
苏月璃“哎”了一声，低头看自己手臂。刚才被反弹撞出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她摸了摸额头，伤口也不流血了。
“我……变强了？”她喃喃。
纳兰雪睁开眼，察觉到体内的变化。神识比之前清晰许多，连带着生死蛊的感应范围也扩大了一圈。她皱眉，总觉得这股力量不完全是补益，更像是某种……唤醒。
她抬头看向巨兽。
它依旧跪着，但呼吸节奏变了，变得更深、更慢，像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休眠状态。
“它不是死了。”她说，“它在调整。”
顾清歌点头。“晶核没了，但它本身没死。它是被强行改造成兵器的，现在枷锁断了，身体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苏月璃抱着丹炉蹭过来。“那它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顾清歌把剑插进腰带，“等它醒，让它自己选。”
纳兰雪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“你倒是大方。它要是醒来第一件事是踩扁我们呢？”
“那就踩。”顾清歌回头看她，“反正你也躲不掉。”
纳兰雪瞪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苏月璃左右看看，忽然问：“我们现在能走了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顾清歌摇头，“出口在哪还不知道，而且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三人同时稳住身形。
巨兽的身体轻微晃动，但它没抬头，也没发出声音。只是那双金瞳，在黑暗中微微闪了一下。
“它在吸收什么。”纳兰雪突然说。
“不是吸收。”顾清歌盯着它胸口，“是排出。那些黑丝……还在往外冒。”
果然，从晶核残留的位置，不断有细小的黑色物质渗出，落地即化为烟尘。它们没有扩散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朝着平台中心汇聚。
苏月璃往后退了半步。“这不会又要爆炸吧？”
“不像。”纳兰雪眯眼，“更像是……净化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团黑雾突然静止，接着从中浮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光滑如镜。
它悬浮在空中，不动。
顾清歌眉头一跳。
他有种感觉，这块东西不该存在。它不属于这里，也不该留下。
他伸手要去拿。
“别碰！”纳兰雪突然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