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璃蹲在那块凸起的石板前,指尖轻轻划过三个凹槽。断剑、小炉、烟杆的形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。她抬头看了眼顾清歌:“要不我先试试?”
“别动。”纳兰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,“这东西不是用来放东西的,是锁人的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,把《御兽契》放在地上,锈斑剑横在书前。他右手按在凹槽对应的断剑位置上,掌心传来一阵刺麻,像有细针扎进皮肤。他皱了下眉,没缩手。
“三个人一起上。”他说,“慢一点,感觉不对立刻收力。”
苏月璃舔了下嘴唇,把丹炉碎片放进小炉凹槽。刚一接触,碎片就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烧红的铁掉进水里。她鼻子一热,血又流下来了,滴在石板上,沿着凹槽边缘散开。
纳兰雪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烟杆上,再把烟杆虚按在第三个凹槽上方。生死蛊在她手腕下游动,黑绸微微发烫。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底往上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三人同时输入灵力。
书页自动翻开,第一行字亮了起来:**三魂共契,断锁承权**。
地面开始震动,红光从三个凹槽中升起,化作虚影——断剑、小炉、烟杆悬浮在半空,与他们手中的物品遥相呼应。顾清歌松了口气:“成了?”
话音未落,书页猛然翻动,整本《御兽契》腾空而起,封面朝下压在三人手掌上方。一股吸力从书中爆发,直接扯住他们的经脉。
苏月璃第一个撑不住。她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下,鼻血瞬间流到下巴。眉心血纹胎记剧烈跳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。她想抬手擦血,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。
“不对!”纳兰雪想抽回蛊丝,可生死蛊像是被钉住了,根本拉不动。
顾清歌右臂一紧,皮肤表面浮现出灰黑色的纹路,顺着血管往心脏爬。他低头看去,那些纹路竟和壁画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靠疼痛让自己清醒,左手狠狠拍向书脊。
“断!”
书没动。
反而吸得更狠了。
灵力像是开了口子的水袋,止不住地往外流。顾清歌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,额头抵着锈斑剑柄,牙关紧咬。他能感觉到斩道真意正在被一点点剥离,封进那些黑纹里。
苏月璃倒在地上,眼睛睁着,但眼神已经涣散。她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别丢下我……”
纳兰雪死死盯着她,左腕黑绸裂开一道口子,渗出血来。她用烟杆点地,强行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掐住自己大腿,逼自己保持清醒。生死蛊在她皮下挣扎,表面出现细裂,像是快碎了。
“这不是契约。”她喘着气,“是吞人的阵法。”
顾清歌抬起头,额角全是汗:“谁设的?”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她咬牙,“有幽冥教主的手笔,还有……轮回的气息。你三百年前的事,全被编进去了。”
顾清歌眼神一冷。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,想起每一次重生后都忘不掉的那双眼睛。原来不是巧合,是早就安排好的局。
书页再次翻动,新的文字浮现:**旧主断,新约生,以血为引,以命为凭**。
这次的字是血红色的,像是用他们的血写出来的。
三人识海同时震荡,画面一闪——
他们跪在一头巨兽脚下,头顶悬浮着《御兽契》。黑袍人站在前方,伸手接过书,轻轻一捏,书化为灰烬。他们低头,双手奉上锈斑剑、丹炉碎片、半截烟杆,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。
幻象消失,现实中的三人齐齐吐出一口血。
苏月璃的身体开始浮现出完整的符文图腾,一圈圈缠绕四肢,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地上。她头发由棕转红,体温越来越高,呼吸变得急促。
纳兰雪知道不能再拖了。她猛地扯断黑绸,将生死蛊逼出体外。蛊虫落在掌心,通体漆黑,表面裂痕密布,却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她低声问。
蛊虫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她闭眼,引导蛊丝逆向追踪。那股被抽取的力量并没有消失,而是顺着某种隐秘路径流向远处——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通道,那些壁画所在的位置。
“它在记录我们的每一步。”她睁开眼,“也在复刻。我们越用力,它就越完整。”
顾清歌冷笑一声:“所以它是靠我们自己建成的牢?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只要我们还在试图掌控它,就在加固它的结构。”
“那就别掌控。”顾清歌突然站起身,哪怕手臂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肩膀,“我们砸了它。”
他抓起锈斑剑,反手就要劈向《御兽契》。
“不行!”纳兰雪大喊,“你现在动手,它会把所有反噬一次性弹回来,我们三个都会死。”
顾清歌停在半空,剑尖颤抖。
“那就换个办法。”他说,“我不输入灵力,也不切断联系。我就这么耗着,看它能不能把我榨干。”
他盘膝坐下,左手按住书脊,右手拄剑支撑身体。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,也不配合,就像一根插进泥里的木头,任风吹雨打也不动。
纳兰雪明白他的意思。她在苏月璃身边坐下,把黑绸盖在她身上,用最后一点灵力维持蛊丝连接,不让契约彻底失控。她盯着地面,发现那些符文移动的速度变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