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照进破庙,残门半塌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墙角一堆灰扑簌簌地散开。纳兰雪蹲在蒲团边,手指搭在苏月璃腕上,指尖冰凉。她抬头看了眼独孤九:“脉象快没了。”
独孤九靠在断柱旁,喘着粗气,额角还挂着汗。他点点头,从腰间取下最后一个完好的酒葫芦,晃了晃,里面传来轻微的嗡鸣。“能撑到现在,已经算命硬。”
庙外远处,地面又是一阵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。纳兰雪站起身,烟杆握紧,紫光在杆头微微闪动。她盯着门口,声音压低:“顾清歌还没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黑影一闪,顾清歌跌了进来,肩头带血,锈斑剑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一脚踹上门板,整个人靠墙滑坐下去,喘得像条离水的鱼。
“甩开了?”纳兰雪问。
“暂时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灰,抬眼看向蒲团,“她怎么样?”
“再不走,就只能给她收尸。”纳兰雪语气冷,手却抖了一下。
顾清歌没说话,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蒲团前,轻轻把苏月璃抱起。她轻得吓人,呼吸几乎感觉不到。他低头看了眼她透明的手指,喉头动了动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去哪儿?”独孤九撑着柱子站起来。
“药王谷。”顾清歌脚步不停,“你说过那里有续命的药。”
独孤九一愣:“那地方早没人去了,禁制都塌了,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就死一块。”顾清歌头也不回,“我不信这天下就没一味药能救她。”
纳兰雪跟上去,烟杆插回袖中:“你背她,我探路。”
三人出了破庙,夜风更烈。远处山影连绵,药王谷在西北方向,翻两座山,穿一片毒瘴林才能到。他们没灯,也没时间生火,只凭月光辨路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天边微亮,雾气渐浓。前方出现一片灰绿色的林子,树叶泛着油光,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味儿。
“毒瘴林。”独孤九停下,“吸一口就能让人发疯。”
“绕?”纳兰雪问。
“来不及。”顾清歌往前走,“她撑不到绕路。”
他抽出锈斑剑,剑尖划过掌心,滴下一滴血。血珠落地,瞬间被泥土吸干,周围藤蔓忽然抖了一下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走快点。”他说,“它们认血,不会主动碰我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,刚冲进林子,雾气立刻浓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脚下湿滑,树根盘结,走不了几步就有人绊倒。纳兰雪走在前头,烟杆点地,紫光扫出一小片净地。独孤九断后,时不时掷出一只空葫芦,炸开一团雾气,引开靠近的异动。
走到一半,纳兰雪突然停下。她手腕上的黑绸微微发烫,低头一看,纹路正在变深。
“封印松了。”她咬牙,“再这样下去,幽冥气会引来更多东西。”
“忍着。”顾清歌背着人,走得不慢,“等出了林子再说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轰隆一声,大片树木倒塌,土石滚落,堵死了去路。
“妈的。”独孤九骂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,底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。顾清歌扒开碎石,发现一个少年被压住腿,脸色发青,嘴里还在念叨:“别管我……快走……林子里的东西要醒了……”
顾清歌二话不说,用锈斑剑撬开石头,把人拖出来。少年瘦得皮包骨,一身粗布衣满是补丁,背上背着个小药篓。
“叫什么?”顾清歌问。
“阿七……村里的药童。”少年哆嗦着,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
“药王谷。”
少年一愣,抬头看了看他们:“我……我能带你们抄近道。那边有个老坑,能穿过去。”
“你确定?”纳兰雪皱眉。
“我爹就是在那里采药摔死的。”少年声音低下去,“我知道路。”
顾清歌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带路。”
阿七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,果然绕过塌方,从一条隐蔽的岩缝穿了过去。走了小半个时辰,雾气渐散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山谷静静躺在晨光里,四周草木疯长,残垣断壁掩在藤蔓之下,只有中央一座茅屋还立着,屋顶歪斜,烟囱却冒着烟。
“到了。”阿七喘着气,“再往前就是药王谷了。但……没人敢进去。都说里面有诅咒。”
“诅咒?”顾清歌冷笑,“比死更可怕的事,我已经见多了。”
他背着苏月璃往前走,纳兰雪和独孤九紧跟其后。刚踏进谷口,地面忽然一震,一道无形的力道撞来,逼得三人后退数步。
“禁制还在。”独孤九眯眼,“只是残了,乱了。”
“有人能解。”纳兰雪看向茅屋,“屋里有药香,很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