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魔诱引。”纳兰雪咬破指尖,在眉心抹了道血痕,“集中精神,想想你采药时挖到的第一株雪莲。”
苏月璃闭眼,喃喃重复:“白色花瓣,七片,根茎发甜……”
影子渐渐退去。
但紧接着,空中浮现出残影。一个个模糊的人形,围着通天碑转圈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重叠在一起,听不清说什么,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他们在重复生前最后的记忆。”纳兰雪盯着那些影,“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跪着磕头……全是被吸走神识的人。”
“所以没人发现?”独孤九冷哼,“都以为是顿悟入道,其实是脑子被抽空了。”
顾清歌把古鼎放在地上,抽出锈斑剑,剑尖朝下,插入裂缝中。刹那间,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,周围的空间稳定了几分。
“我划个界。”他说,“你们往里站。”
四人围成一圈,古鼎居中。顾清歌以剑为轴,左手掐诀,在地上画出四角星纹。剑身嗡鸣,冒出淡淡青光。
“这能撑多久?”独孤九问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够等到信号。”
可还没过二十分钟,异变再生。
地面开始轻微震动,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抖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,逼近碑基。紧接着,空气中响起低语声,不是来自某个方向,而是直接钻进耳朵里。
“放弃吧……你毁不掉它的……它比王朝还老……它就是天命……”
苏月璃抱住丹炉,牙齿打颤。纳兰雪死死攥住黑绸,嘴唇发白。独孤九仰头灌了一口酒,才压住心头翻涌的烦躁。
顾清歌站在中央,额头冒汗,但手没抖。
他知道这些声音不是吓唬人的。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记忆碎片,是过去三百年里所有试图破坏通天碑的人都留下的绝望遗言。它们被困在这里,成了碑的一部分,反过来劝阻后来者。
“我不是来劝你们的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我是来替你们完成没做完的事。”
话音落下,低语声停了一瞬。
随即,更强的压迫感袭来。天空乌云翻滚,形成漩涡状,中心正对通天碑。一股巨大的引力从碑体传出,试图把他们拉过去。
“稳住!”顾清歌大喝,剑身猛然发光,星纹亮起。
苏月璃咬破舌尖,靠疼痛保持清醒。她睁开眼,盯着古鼎底部的刻痕:“它在回应……它想动了。”
“那就让它动。”顾清歌伸手拿起古鼎,走向碑前三尺处。
他按照竹简所示方位摆正鼎身,双手按在两侧。古鼎剧烈震动,发出低沉嗡鸣,仿佛在呼唤什么。
“现在呢?”纳兰雪站到西南角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另外两路信号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风越来越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远处山口方向突然闪过一道红光,一闪即逝。
“寒渊。”独孤九眯眼,“地火引爆了。”
几乎同时,王城方位升起一片绿色烟雾,形状像是一朵绽放的莲花。
“药王谷也开始了。”苏月璃激动起来,“他们布阵了!”
“就差灵脉枢纽。”顾清歌盯着断刀门该出现的方向。
十息之后,一道刀光冲天而起,撕裂云层,久久不散。
“齐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行动开始。”
四人迅速站位:顾清歌在正前方主持,苏月璃守东南,纳兰雪立西南,独孤九镇东北。
顾清歌将灵力注入古鼎。锈斑剑插在地上,作为引导。苏月璃抱住丹炉,炉身微亮,与鼎产生共鸣。纳兰雪抬起左手,黑绸自动展开,悬浮空中,紫瞳映出符文轨迹。独孤九解下三只酒葫芦,悬于半空,各自凝出一道剑气,指向碑体。
古鼎震动加剧,底部刻痕发出赤光,投射在通天碑底座上,形成一个旋转的阵图。
碑体表面浮现防御光纹,像蛛网般蔓延开来,发出刺耳鸣响。一股反噬之力顺着地面传来,逼得四人齐齐后退半步。
“顶住!”顾清歌低喝,再次催动灵力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拼尽全力。
苏月璃鼻血直流,但她没擦,任由血滴落在丹炉边缘。炉火骤然升腾,发出一声轻吟。纳兰雪手腕剧痛,黑绸上有咒文开始燃烧,她咬牙坚持不动。独孤九嘴角溢血,三只酒葫芦表面出现裂痕,剑气却更加凝实。顾清歌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锈斑剑流下,渗入地面。
古鼎的光芒越来越强,阵图逐渐覆盖整个碑基。
防御光纹开始龟裂。
一声巨响,如同钟碎。
通天碑猛地一震,表面文字闪烁不定,脉动频率紊乱。那股抽取精魂的力量明显减弱,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运转。
“有效!”苏月璃喊。
“还没完。”顾清歌盯着碑体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们继续保持输出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天空中的漩涡仍在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地下的爬行声也弱了许多。
远处山口又有信号传来——寒渊派第二次引爆地火。王城方向,莲花状烟雾重新升起,颜色更深。断刀门那边,刀光连续闪了三次,表示灵脉截断正在进行。
“三脉都在动。”独孤九喘着气,“节奏对上了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顾清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,“把它彻底卡死。”
四人再次加力。
古鼎发出龙吟般的长鸣,鼎身浮现出古老铭文,与通天碑上的文字遥相呼应。那些铭文不是攻击,而是一种封印指令,正在一点点侵入碑体核心。
碑上的防御光纹几乎全部碎裂。
突然,古鼎剧烈一震,喷出一道金光,直击碑心。
轰!
整根通天碑晃了三下,顶部云层炸开一个大洞,阳光短暂洒落下来。
他们做到了第一步。
破坏行动正式启动。
此刻,四人仍站在原地,维持着施法姿态。顾清歌双眼紧盯碑体变化,左耳朱砂痣泛着微红。苏月璃轻喘着,鼻尖通红,双手紧抱丹炉。纳兰雪紫瞳未闭,黑绸缠回手腕,指尖还在滴血。独孤九三只酒葫芦已有两只碎裂,剩下的那只冒着寒霜,剑气如针,直指碑面。
古鼎静静立在碑前三尺,底部刻痕持续发光,与远方三处信号隐隐共鸣。
风停了片刻。
然后,从碑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。
顾清歌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这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