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璃抬头看他:“接下来呢?”
“等。”他回,“等他再来。”
纳兰雪冷笑:“他一定会来。”
独孤九睁开眼,看了眼天空:“不会太久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又震了一下。
不大,但所有人都警觉了。
这次不是地震。
是脚步声。
很轻,但从地下传来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。
顾清歌拔出锈斑剑,横在身前。苏月璃抱起丹炉,炉底划出一道火线。纳兰雪站起身,抬手摸向腰间,才发现烟杆断了。她干脆扯下一段黑绸,握在手里当武器。独孤九单手撑地,缓缓起身,右腿一瘸一拐,但左手已凝聚出一道剑气。
他们站成四角,围住古鼎。
脚步声停了。
地面裂开一道缝。
一只手从地下伸出,苍白,细长,指甲漆黑,按在泥土上。
接着是另一只。
然后,一颗头缓缓升起。
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张平滑的脸,像被烫平的蜡。
它抬起头,面向四人,嘴巴裂开,声音从地底传来:
“你们……撕了我的皮。”
顾清歌握紧剑:“那就再撕一次。”
那东西笑了,笑声像铁片刮锅底。
“很好。”它说,“我会记住你们的骨头长什么样。”
说完,它爬出来,全身漆黑,像浓墨塑成,站在残碑前,仰头看天。
天空再次阴沉。
乌云聚拢,没有漩涡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。
那东西抬起手,指向顾清歌。
“你第一个。”
顾清歌没退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来啊。”
那东西没动,嘴角越咧越大,一直裂到耳根。
然后,它突然散开,化作黑雾,钻进残碑的裂缝中。
碑体猛震,暗红色岩层开始发光,像点燃的炭。
顾清歌脸色一变:“它要借碑重生!”
苏月璃立刻扑向丹炉,想催动火光,但炉身“咔”一声裂了道缝,火光熄灭。
“不行,灵力不够。”她喘着气。
纳兰雪冲向碑侧,想用黑绸封住裂缝,但黑雾喷出,将她掀飞数丈,撞在石堆上。
独孤九打出剑气,击中碑身,只留下一道白痕,随即消失。
“硬的不行。”他咳出一口血,“得从内部断它。”
顾清歌盯着裂缝,忽然把锈斑剑拔出,反手插入自己左肩,用力一绞。
血喷出,顺着剑流下,滴入古鼎。
古鼎猛震,底部刻痕再次亮起,金光射入碑基。
碑体发出哀鸣,黑雾外泄减缓。
“有效!”苏月璃喊。
顾清歌咬牙,抽出剑,血流不止。他把剑插回古鼎,双膝跪地,双手按在鼎上,额头抵住鼎身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他说,“把你们剩下的,全给我。”
苏月璃扑过来,咬破手指,血滴入丹炉。炉身颤动,勉强亮起红光,与古鼎共鸣。纳兰雪挣扎起身,撕下最后一截黑绸,裹住手掌,狠狠按在碑侧裂缝上。符文燃烧,黑雾被逼退半寸。独孤九盘坐,双手结印,逼出体内残余剑气,化作银光,射入古鼎。
四股力量,最后一次合流。
古鼎发出长鸣,金光如瀑,灌入碑体深处。
残碑剧烈震动,表面岩层龟裂,暗红光芒透出,像是要炸开。
“快了!”苏月璃喊。
“再加一把!”独孤九吼。
就在这时,碑体中央裂开一道口子,黑雾狂涌而出,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,正是刚才那只眼的样子,但更扭曲,充满怒意。
“你们……毁我容器……”
声音震得四人耳膜裂开。
但它没说完。
古鼎的金光猛地刺入那张脸中央。
“轰——”
整根残碑炸开。
碎石飞溅,烟尘冲天。
那张脸在空中扭动片刻,发出不甘的嘶吼,随即溃散。
黑雾彻底消散。
阳光洒满战场。
风重新吹起,带着焦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顾清歌趴在地上,半边面具碎了,左耳朱砂痣渗血,手臂垂着,像是断了。他抬头看天,那里只剩一片晴朗。
“死了?”他哑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苏月璃蜷坐着,鼻血不止,双手灼伤,丹炉凹陷,她轻轻拍了拍炉身,像在安慰。纳兰雪靠在石堆中,紫瞳失焦,烟杆断成两截,手腕渗血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独孤九盘膝坐着,右腿黑痕未消,嘴角溢血,周身还有零星剑光闪烁,像是在压暴走的剑气。
古鼎静静立在废墟中央,底部刻痕的光渐渐暗下去。
远处,再无信号升起。
他们做到了。
通天碑毁了。
主宰退了。
可没人站起来。
顾清歌想撑起身子,试了两次,手一软,又摔下去。他喘了口气,索性不动了,就这么趴着,盯着那片晴空。
苏月璃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声。
纳兰雪闭上眼,黑绸残片从手中滑落。
独孤九哼了一声,像是笑,又像是咳嗽。
风卷起灰烬,掠过断剑,掠过碎炉,掠过残碑,掠过四人。
阳光照在顾清歌脸上,他眯了眯眼,抬起没断的那只手,挡了一下。
然后,他听见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。
像是某种机关,又被触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