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线索。
生死蛊认得那股力量，说明那力量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有来历，有源头，甚至可能……和生死蛊本身有关。
可这信息现在没用。
他们动不了。
顾清歌撑着护盾，经脉空虚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苏月璃被困在碎石堆里，丹炉耗尽，气息微弱。
纳兰雪脱力跪倒，生死蛊沉寂，黑绸黯淡。
独孤九断臂失衡，连跃起都难。
他们知道了真相，可真相救不了命。
守卫还站着，巨斧插地，背部骨刺微颤，竖瞳灰雾缓慢旋转，未再发起攻击，像是也在等，等他们先倒下。
顾清歌没动。
他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。
护盾还在，虽然裂纹多了几道，但没破。他还能撑一会儿。
苏月璃没倒，丹炉还在她怀里。
纳兰雪能动，红雾虽然稀薄，但还在脚边盘着。
独孤九站着，哪怕断了胳膊也没躺下。
那就还没输。
他缓缓抬头，再次看向守卫。
竖瞳依旧旋转，灰雾未散。
他知道下一击一定会来。
他也知道，自己可能挡不住第二次。
可他必须想出办法——在下一斧落下之前。
他盯着守卫脚下的裂缝，盯着那丝若有无有的红光，盯着它每一次呼吸时骨刺的起伏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。
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。
风又起了。
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吹动青铜面具下的发丝。
他眨了下眼。
一滴血从额头滑落，砸在剑柄上，顺着锈迹往下淌。
药锄老人不知何时已蹲在焦土边缘，右腿缺失处缠绕的药草泛起淡淡青光，轻轻点着地面。一股温润的药气缓缓渗入地底，沿着众人经脉游走，像是给干涸的井里添了点水。纳兰雪眉头一松，黑绸重新泛出微光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眼皮，声音虽弱，却清晰：“东北角……塌陷回廊下面，有东西在拉那股灰黑气。”
顾清歌没应声，只将锈斑剑从地上拔起，剑尖轻点三下：第一下震散护盾残片，第二下刮出三道浅痕指向东北，第三下挑起一缕未散的黑气，顺势一甩，那气便飘向回廊方向。他单膝撑地，慢慢站起，膝盖处渗出的血在焦土上拖出一道细线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，试着挪了两步，腿还是软的，但她咬牙没喊疼。纳兰雪拄着烟杆，从墙边起身，左手仍按着黑绸，脚步有些虚浮。独孤九把断臂用碎布简单绑住，捡起一截断剑鞘当拐杖，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。
六个人，五道伤，一个瘸腿老头，就这么朝着东北角挪。
回廊早已坍塌大半，石壁歪斜，砖缝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。每走一步，脚下石板便偏移半寸，方向感全乱。苏月璃鼻子抽了抽，突然往左拐：“这边！”走了十步，头顶一块巨石轰然砸落，险些把她拍扁。她缩着脖子退回，脸有点红：“我……我闻着有股潮味。”
“你路痴加味痴，别带路。”顾清歌说着，却没阻止她跟上来。
纳兰雪走到墙边，烟杆轻敲黑绸，紫瞳凝视裂痕：“灰黑气在逆流，从砖缝往上走。真正的通道在右边，被假墙封着。”
顾清歌纵身跃上高处，锈斑剑横扫，削落三块浮雕。后方露出一块青铜铭文，扭曲如绳结，随着纳兰雪的呼吸忽明忽暗。药锄老人凑近看了一眼，低声说：“这不是刻的……是‘冻’进去的。”
“冻？”苏月璃仰头问。
“时间停在这儿了。”老人摸着铭文边缘，“有人把一段规则封在石头里，像冰冻鱼肉。”
顾清歌用剑尖顺着铭文划了一道，地面轻微震动，右侧石墙裂开一道缝。他刚要迈步，苏月璃突然鼻血滴落，正好砸在对面镜面石壁上。血珠没滑下，反而沿着壁面爬行，勾出一条细窄的路线，直通深处。
“等等。”纳兰雪眯眼，“第七次眨眼的时候，我看见顾清歌倒影后面有斧影。”
“闭眼。”顾清歌立刻说。
四个人同时闭眼。三息后睁眼，镜中倒影已恢复正常，窄道入口却显露出来。顾清歌拽住纳兰雪手腕，三人快速通过，药锄老人背着苏月璃最后一个跳过断裂处。身后轰隆一声，整段回廊塌了，烟尘弥漫。
再往前是一间石室，门上刻满乱纹，密密麻麻，看得人头晕。药锄老人伸手摸了摸，摇头：“强行破会塌顶。”
“守卫动了。”独孤九突然说。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骨刺刮擦石壁，一声声逼近。百步……八十步……六十步。
药锄老人咬破指尖，将血抹在苏月璃眉心。火焰胎记微亮，她忽然伸手按向石门某处凹陷：“这里，不是纹，是漏光的孔。”
纳兰雪抽出烟杆，当成尺子量了七处孔距。顾清歌依序用剑尖轻叩，每一击都极轻，像敲鼓边。最后一响落下，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门外幽光浮动，深处传来低频嗡鸣，和守卫竖瞳的旋转频率一致。
顾清歌半身没入幽光，锈斑剑垂在身侧，剑尖轻颤，直指前方。苏月璃踮脚望着门内，丹炉贴在胸前。纳兰雪盯着幽光深处，唇线绷直。独孤九拄着断鞘，目光扫视头顶岩层。药锄老人蹲在门前，掌心托着一撮发光苔藓，苔藓脉络正与嗡鸣同频。
守卫的脚步声停在百步外，没再靠近。
顾清歌往前半步，靴尖踩进幽光里。
剑刃映出远处一闪而过的灰雾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