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靴尖踩进幽光里,锈斑剑垂在身侧,剑尖轻颤,直指前方。他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别愣着,跟上。”话音刚落,脚下地面微微一震,像是踩进了活物的脉搏里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,腿还在打晃,可她咬牙往前挪了一步。鼻血已经止了,可额角那点温热还没干透,黏着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。她不敢抬手擦,怕一松劲儿丹炉就掉了。炉身上的符文黯淡,像是被抽走了火气,摸上去冰凉。
纳兰雪扶着烟杆,脚步虚浮地跟在后头。左腕黑绸不再发烫,可那股闷痛还在,像有根线从骨头里往外扯。她抬头看了眼前方——幽光浮动,深处嗡鸣不断,声音不高,却钻脑子,听得久了,连呼吸都乱了节拍。
独孤九拄着断鞘,左臂用碎布绑得潦草,血还在往外渗。他喘了口气,把断鞘往地上一顿,借力撑住身子。腰间剩下的酒葫芦只剩两个,灰化的那三只早炸在上一场战斗里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前面,眼神沉得像要压住什么。
药锄老人蹲在最后,右腿缺失处缠绕的药草泛着青光,轻轻点地。他手里托着一撮发光苔藓,脉络跳动,和那嗡鸣同频。他眯着眼,像是在听地底的心跳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石头,是皮。”
“皮?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“墙是活的。”老人把手贴上石壁,药草微亮,“它在吸我们的气。”
顾清歌没应,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。斩道真意残余不多,可还能感应空间波动。他盯着剑刃划出的痕迹——焦土裂开一线,灰雾从缝里钻出来,又被剑气逼退。他点点头:“往前,三步一停。”
众人依言缓行。每走三步,顾清歌就在地上划一道痕,锈斑剑轻敲地面,发出短促金鸣。那声音不响,却能打断嗡鸣的节奏,让人脑子清醒一瞬。
药锄老人撒出一把苔藓。苔藓落地即亮,沿着安全路径排成一行。他指着最前头那颗:“亮的能踩,灭的绕。”
苏月璃踮脚看,突然鼻子一抽:“潮味重了。”
“你又闻?”顾清歌皱眉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她指了指右边,“那边有水汽,混着铁锈味。”
纳兰雪抬眼,紫瞳扫过岩壁。裂缝多了,纹路也不对——不是自然风化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出来的。她伸手碰了碰一处凹痕,指尖传来刺麻感。“不是水,是血气渗出来的。”
“守卫来的。”独孤九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,前方轰然一声巨响。
石壁炸开,碎石飞溅。灰雾翻涌中,轮回守卫立于坑口,巨斧插地,背部骨刺张开如翼,额心竖瞳灰雾旋转,缓缓锁定了他们。
顾清歌横剑挡在前头,低喝:“退两步!”
众人迅速后撤。苏月璃差点摔倒,药锄老人一把拽住她后领,拖到安全区。纳兰雪靠柱隐蔽,左手按住黑绸,呼吸放轻。独孤九倚着断岩,断鞘点地,蓄势待发。
守卫没动。它站在原地,像是在等什么。
顾清歌盯着它,剑尖微抬。他知道这玩意儿聪明,不会无故停手。刚才那一击,分明是故意炸墙示威,不是为了杀他们。
“它在守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后面就是根源。”药锄老人抬头,目光越过守卫,“我听见了,漩涡的声音。”
“漩涡?”
“时空能量的漩涡。”老人把最后一撮苔藓撒出去,“它在那儿,吸地脉,吞时间,喂这个家伙。”
顾清歌眯眼望去。守卫身后,深坑中央,一团灰黑能量螺旋升腾,撕裂空间纹理,像一口倒悬的井。四周岩壁布满刻痕,不是刀砍斧凿,而是时间本身留下的裂口——有的地方石头老化成粉,有的地方却崭新如初,仿佛被切开了时间的层。
“那就是它变强的原因。”纳兰雪低声说,“它吃那个东西。”
“不止。”独孤九盯着漩涡中心,“它在学。每一次攻击,它都在记我们的反应。”
顾清歌没答。他想起第一击时,守卫精准避开他的护盾死角;第二击锁定苏月璃,逼独孤九断后;第三击蓄势专破斩道真意。这不是机关,是猎手。
“它现在有七成战力来自漩涡。”药锄老人蹲下,药草点地,“但吸得不稳,每隔七息,能量会回落一次。”
“七息?”顾清歌问。
“对。你看它背上的骨刺。”老人指向守卫,“每次灰雾转慢,骨刺就收一寸。那时,它最弱。”
顾清歌点头。他早看出端倪——守卫站立的姿态有节奏,不是机械重复,而是像在呼吸。每一次竖瞳灰雾流转到尽头,都会停顿半瞬,像是在吞咽。
“那就是机会。”他说。
“可怎么过去?”苏月璃小声问,“靠近三丈内,就被推回来。”
她说的是实情。刚才她试过前移,刚踏进一步,胸口就像撞上了无形墙,经脉一阵逆冲,差点吐血。
“排斥力场。”纳兰雪摸着黑绸,“它护着漩涡,不让活物靠近。”
“但我们必须近身。”顾清歌握紧锈斑剑,“不然一切白搭。”
“你打算硬闯?”独孤九问。
“不。”顾清歌摇头,“等七息间隙,集体突进。一人吸引火力,两人包抄,一人断后,一人探路。”
“谁吸引?”纳兰雪问。
“我。”顾清歌说,“它认我。”
这话没人反驳。从第一战到现在,守卫每一次进攻,目标都是他。哪怕中间转向苏月璃、逼退独孤九,最终落点,还是他。
“我掩护。”苏月璃抱紧丹炉,“炉子还能反光,照它眼睛。”
“我从右边绕。”纳兰雪站直了些,“它左侧有盲区。”
“我断后。”独孤九把断鞘插进腰带,捡起一块碎石,“它要是追,我就砸它膝盖。”
“我调息。”药锄老人盘腿坐下,“七息一到,我喊‘亮’。”
顾清歌看了眼众人。五个伤号,一个瘸腿老头,凑在一起,活像一群逃荒的难民。可他们还站着,还能动,还能打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等信号。”
众人散开位置。顾清歌立于前,锈斑剑斜指地面。苏月璃躲在后方岩堆,丹炉摆正,炉口对准守卫竖瞳。纳兰雪贴着右侧石柱,慢慢潜行。独孤九藏于断岩后,手里攥着碎石。药锄老人闭目调息,掌心药草随呼吸明灭。
守卫依旧不动。它站在漩涡前,像一座活着的碑。
灰雾旋转,一圈,两圈……第三圈时,速度微滞。
药锄老人眼皮一跳。
第四圈,更慢。
第五圈,骨刺微收。
第六圈,竖瞳灰雾几乎凝固。
第七圈——
“亮!”老人突然睁眼大喝。
顾清歌瞬间跃出,锈斑剑横扫,剑尖挑起数枚自骨刺射出的时空裂片。裂片如刀,擦着他肩头飞过,划破衣料,在皮肉上留下浅痕。他不管,继续前冲,直扑守卫面门。
守卫反应极快,巨斧拔地而起,横劈而来。顾清歌侧身避让,剑柄撞上斧面,发出闷响。他借力后跃,落地翻滚,顺势将裂片踢向苏月璃方向。
“接!”
苏月璃抬手,丹炉一转,炉身符文反射光芒,直射守卫竖瞳。强光入眼,守卫动作一滞。
纳兰雪抓住时机,从右侧死角疾冲而出。她没带武器,只用烟杆点地借力,身形如燕,直扑漩涡边缘。
守卫察觉,转身欲拦。独孤九掷出碎石,正中其膝弯。石头虽小,却带着剑气余韵,打得守卫脚步一歪。
纳兰雪趁机跃至三丈线,刚要再进一步,一股巨力迎面撞来,将她狠狠掀飞。她在空中翻了半圈,落地滚出数丈,撞上石壁,闷哼一声。
“不行!”她咳着喊,“过不去!”
顾清歌回身,见她蜷在地上,左手死死按住黑绸,脸色发白。他知道,那排斥力场不是物理屏障,是规则压制——活物不得近漩。
“退!”他大喝。
众人迅速后撤。守卫没有追击,而是缓缓退回漩涡前,重新站定,巨斧插地,骨刺微张,竖瞳灰雾恢复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