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尖还悬在半空，顾清歌的虎口裂开处渗出的血珠正顺着剑脊往下淌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动。守卫巨斧插地，竖瞳灰雾缓缓回旋，像是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。苏月璃抱着丹炉蹲在后头，炉身符文微亮，像几只快熄的萤火虫。她不敢大声喘气，鼻血虽止了，可额角那点湿意还在，黏着碎发贴在皮肤上。
独孤九靠在断岩边，左臂用破布吊着，右手撑地。他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只剩两个，其余三只早炸成了灰。药锄老人盘腿坐在最后，右腿缠绕的药草泛着青光，轻轻点地，像是在听地底的动静。
纳兰雪靠墙坐着，左手按住左腕黑绸。刚才那一撞让她经脉发麻，连呼吸都乱了节拍。她闭了会眼，再睁时，紫瞳忽然一缩。
“那里……”她低声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漩涡的嗡鸣吞掉，“有东西在叫我。”
顾清歌侧头看她：“什么？”
她没答，只是盯着漩涡边缘。那团灰黑能量螺旋升腾，撕裂空间纹理，像一口倒悬的井。可在其中一片扭曲的光影里，漂浮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碎片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参差，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。
黑绸突然剧烈震颤，烫得她猛地抽手。下一瞬，一道虚影从她腕间浮现——是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，脸圆嘟嘟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它叉腰站在空中，大喊：“要死一起死！它认我！我得去！”
话音未落，娃娃化作一道黑光，直冲漩涡。
“你疯了！”纳兰雪低喝，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冲。她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黑绸上，咒文瞬间亮起，借反冲之力跃出两步，滚入三丈线边缘。
排斥力场立刻发动。一股巨力撞上胸口，她闷哼一声，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可就在她即将被掀飞的刹那，那道黑光从漩涡中射出，裹着漆黑碎片，一头扎进她心口。
“吞了！吞了！”胖娃娃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响，“快！压住！别让它反噬！”
纳兰雪跪倒在地，双手撑地，额头抵上焦土。体内像有把刀在搅，经脉灼痛，血液沸腾。她张嘴想叫，却发不出声。紫瞳开始泛白，银丝般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开来，周身空气微微扭曲，像是隔着一层热浪看人。
“纳兰雪！”顾清歌横剑挡在她前头，锈斑剑挑飞一片袭来的时空裂片。裂片擦过他肩头，划破衣料，皮肉翻起一条红痕。他不管，继续盯着守卫，“撑住！别倒！”
守卫已察觉异变，巨斧拔地而起，斧刃撕裂空气，直劈而来。独孤九捡起地上一块碎石，运足残余剑气掷出。石头撞上斧面，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硬是让巨斧偏了半寸。
苏月璃抱炉前冲，丹炉一转，炉口对准守卫竖瞳。炉身符文闪了闪，反射出一道微光，虽不如先前刺目，却也晃得守卫动作一滞。
就这一瞬，纳兰雪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已全然变成银白色，没有瞳孔，也没有眼白，像是两枚打磨过的琉璃珠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划过空气，留下一道凝滞的光影，像是时间在那里卡了一下。
守卫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不是被击退，也不是受创，而是像踩进了泥潭，每一步都拖着看不见的重量。它挥斧的速度迟缓了一瞬，斧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也变得沉闷。
“现在——压上去！”纳兰雪低喝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顾清歌没犹豫，锈斑剑横扫，剑尖挑起数片裂片反掷回去。裂片撞上守卫躯干，竟在表面激起一圈波纹，像是打在水面上。他眼神一亮，低吼：“有效！”
苏月璃立刻跟上，丹炉前推，炉底符文一闪，喷出一缕火线。火焰不长，却精准命中守卫膝弯。那地方没有铠甲覆盖，只有几道刻痕般的缝隙。火线钻进去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像是烧到了什么东西。
守卫终于动了——往后退了半步。
不是被击飞，也不是踉跄，而是实实在在地，脚掌在地上蹭出一道焦痕，往后挪了半步。
独孤九瞪大眼：“它……退了？”
药锄老人盘坐不动，掌心药草跳动频率加快。他眯着眼，低声说：“不是它退，是时间慢了。她刚才那一划，让它的动作落在了‘后头’。”
纳兰雪单膝跪地，右手撑地，指节发白。她喘得厉害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在焦土上，滋的一声冒起白烟。银瞳还未褪去，可脸上已露出疲态。
“撑不住太久……”她咬牙，“只能拖半瞬……再多，我就炸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站在她前方，剑尖垂地，“半瞬就够了。”
守卫重新站定，巨斧拖地，竖瞳灰雾旋转速度加快，像是在调整节奏。它背部骨刺微微张开，裂缝中涌出更多灰雾。显然，它也察觉到了威胁。
“它要加码。”独孤九低声道，“下一次攻击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就别等它出手。”顾清歌冷笑，锈斑剑轻点地面，“我们先来。”
他不再等，直接前冲。剑走低路，剑尖挑向守卫踝关节。那里有一道细缝，是之前火线烧过的地方。守卫抬腿欲踢，动作却再次迟滞半瞬——纳兰雪抬手一划，空间再次凝滞。
剑尖擦过缝隙，锈斑剑虽钝，却带着斩道真意残余，硬是在那道缝里刮下一层灰黑色物质。那东西落地即燃，化作一缕黑烟，被漩涡吸走。
守卫发出一声低吼，不是声音，而是空间震荡带来的轰鸣。它猛然转身，巨斧横扫，斧刃撕裂空气，直逼顾清歌面门。
“小心！”苏月璃喊。
顾清歌侧身避让，剑柄撞上斧面，借力后跃。他落地翻滚，顺势将刮下的灰黑物质踢向纳兰雪方向：“接住！别让它进漩涡！”
纳兰雪伸手一抓，那团物质刚入掌心，立刻灼烧起来。她闷哼一声，却没松手。生死蛊在她体内躁动，胖娃娃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烧我！用我的火炼它！别给它回去的机会！”
她咬牙，运转体内刚得的时空之力，掌心银光一闪，那团物质竟被压缩成一颗豆子大的黑珠，表面布满裂纹。
“收了！”胖娃娃大喊，“这是碎片渣！留着有用！”
她把黑珠塞进袖口，刚收好，守卫已调转目标，巨斧直劈而下，目标正是她所在位置。
“纳兰！”顾清歌怒吼，横剑冲来。
纳兰雪抬头，银瞳映出斧刃落下的轨迹。她抬手再划，指尖拖曳出一道扭曲光影。斧刃落下时，像是砍进了一层粘稠的液体，速度骤减。
就在这半瞬迟滞中，顾清歌冲到她身前，锈斑剑横架，硬接一斧。
“铛——！”
火星四溅，顾清歌双膝一沉，差点跪地。他咬牙撑住，虎口崩裂更重，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可他没退。
“你还能撑几次？”他回头问。
“三次。”纳兰雪喘着，“再多了，我经脉会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