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凝滞的余波刚散,空气像是重新开始流动的冻河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守卫的竖瞳还在震颤,灰雾在瞳心打转,仿佛随时会炸开。可就在顾清歌准备挥剑再上时,他左耳垂上的朱砂痣猛地一烫。
不是痛,是预警。
他立刻收步,锈斑剑横在胸前,低喝:“别动!”
所有人都停了。苏月璃正要往前递炉子,听见声音硬生生刹住脚,差点被自己的鞋绊倒。纳兰雪单膝跪地,右手撑着地面,听见那句“别动”,连呼吸都压低了。她没抬头,只从指缝里盯着守卫。
守卫没倒。
它站在漩涡前,巨斧斜插焦土,背部骨刺一根根绷直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紧了筋。原本从额心裂缝渗出的灰雾,忽然不再外泄,反而往里缩,一丝丝钻回体内,速度快得像是倒流的烟。
“它在聚气。”顾清歌说,声音压得极低。
药锄老人蹲在后方,掌心贴地,药草缠绕的右腿青光微闪。他眼皮一跳,低声接道:“不是聚气,是抽能。漩涡里的东西,被它拽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守卫缓缓抬起手。那只覆盖着灰黑色甲壳的手掌,五指张开,对准了身后的时空能量漩涡。
漩涡中心的灰黑能量旋即剧烈翻滚,像是被一只巨手搅动。一道粗如水桶的灰黑色光柱从漩涡深处射出,直灌入守卫掌心。它的身躯开始膨胀,甲壳缝隙中溢出灼目的光,像是烧红的铁块刚出炉。
“糟了。”独孤九猛地站直,断鞘拄地,“它要把整个漩涡的能量一次性打出来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打完。”顾清歌抬脚就要冲。
“你冲也没用。”纳兰雪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刚才那三次凝滞,已经把我经脉烧得七七八八。现在连抬手都费劲,更别说拦它。”
苏月璃抱着丹炉,小声问: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守卫已经开始动作了。
它收回手掌,灰黑色光柱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它双臂交叉于胸前,巨斧横起,斧刃对准众人。背部骨刺全部张开,每一根尖端都凝聚着一团扭曲的光点,像是把一小段空间拧成了结。
然后,它猛然将双臂向前一推。
没有声音。
至少一开始没有。
冲击波是无声的。它从守卫身上炸开,呈半圆形向前推进,所过之处,空气像是被撕开的布,边缘卷曲、断裂,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。光线在其中扭曲,影子被拉长又压扁,地面焦土一块块浮起,还没来得及飞出去,就化作了粉末。
“散!”顾清歌大吼。
但他没退。
他往前冲,锈斑剑高举,斩道真意灌注剑身,剑刃虽钝,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裂痕。他不求挡住,只求劈开一条缝,让后面的屏障有时间成型。
剑锋撞上冲击波前缘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闷响,像是铁锤砸在铜钟上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锈斑剑剧烈震颤,顾清歌手臂一麻,虎口崩裂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但他没松手,反而咬牙再压,硬生生在冲击波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这道口子只有三尺宽,却为后方争取了两息时间。
苏月璃立刻抱炉前冲,丹炉底部符文一闪,喷出一缕赤红色的火线。这火线不长,却极稳,像是焊枪的火焰。她将炉口对准冲击波缺口,火线笔直射出,与纳兰雪掌心溢出的银光交织在一起。
银光如网,丹火如线,两者在空中编织成一片半透明的屏障,勉强挡住了冲击波的正面。
屏障刚成,冲击波就撞了上来。
“嗡——”
整片空间都在震。屏障表面泛起层层涟漪,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。裂纹从边缘开始蔓延,一道接一道,快得来不及修补。苏月璃脸色一白,喉头一甜,差点吐出来。她死死抱住丹炉,指甲抠进炉身,嘴里只重复一句:“不能破,不能破……”
纳兰雪也好不到哪去。她左手扶着翡翠烟杆撑地,右手抬在胸前,掌心银光忽明忽暗。每一次冲击波的震荡,都像是直接砸在她经脉上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,连维持屏障的形体都越来越难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她听见苏月璃问。
“废话。”她咬牙,“你要是敢松手,我就用烟杆戳你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想松。”苏月璃小声嘀咕,“就是怕你先倒。”
两人谁都没笑,但炉火和银光却稳了一瞬。
这时,独孤九动了。
他将断鞘插入地面,双手握住鞘尾,猛地往下一压。刹那间,一道残存的剑气从鞘中涌出,贴着地面斜向上延伸,形成一道弧形护壁,正好补在屏障左侧的薄弱处。
“顾小子!”他喊,“别硬顶了,退回来!”
顾清歌没动。他站在最前方,锈斑剑插在冲击波裂口处,整个人像根钉子扎在地上。他双臂发麻,胸口像是被大锤砸过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但他知道,只要他一退,这道口子就会合上,屏障瞬间崩溃。
“我不退。”他说,“你们撑住就行。”
“你逞什么强!”纳兰雪喘着骂,“你以为你是铁打的?”
“我不是。”顾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,面具下的嘴角扯了扯,“但我这把剑,是祖传的,不能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