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击波还在推。
空气像被烧红的铁板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顾清歌趴在地上，后背贴着焦土，热气顺着衣领往里钻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声，一下比一下慢，像是快没油的马车轮子。锈斑剑插在五步外，剑尖朝天，血顺着刃口往下滴，一滴、两滴，落在地上连个坑都没砸出来，直接被吸没了。
他动不了胳膊。
双臂像是被人抽了筋，软得像煮过的面条。可他知道，不能躺这儿等死。屏障还在，但撑不了多久。刚才那一波暴涨，几乎把所有人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。
他用下巴蹭了蹭地，把脸侧过去，看见苏月璃跪在炉子前，抱着丹炉的手指发白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她鼻尖全是汗，一滴滴往下掉，砸在炉身上“滋”地冒白烟。纳兰雪靠在她旁边，左手拄着翡翠烟杆，右手掌心还飘着一点银光，微弱得像快灭的蜡烛火苗。独孤九站在左侧断岩边，断鞘插在身前，整个人倚着鞘柄，肩膀一抖一抖，像是在喘，又像是在笑。药锄老人盘坐在最后，双手埋进焦土，右腿缠绕的药草泛着青光，可那光一闪一闪，跟夜里快没电的灯笼似的。
守卫悬浮在漩涡前，双臂前推到底，斧刃对准众人。灰黑色的冲击波从它身上炸开，呈半圆推进，无声无息，却把地面一块块掀起来又碾成粉。它的甲壳裂得更厉害了，缝隙里透出刺眼的光，像是随时会炸。
顾清歌咬住下唇，用力一扯面具带子。铜环刮过耳骨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借着这股劲，猛地翻了个身，手肘撑地，一条腿曲起，再用力往上顶——整个人歪歪斜斜站了起来。
膝盖打晃。
他伸手去够锈斑剑，指尖刚碰到剑柄，冲击波又是一阵猛推。屏障剧烈震荡，苏月璃“呃”了一声，嘴角溢出一道血线。纳兰雪右手一抖，银光差点熄灭。独孤九抬手抹了把脸，抹了一手灰，低声骂了句什么。
“别散！”顾清歌终于抓住剑柄，一把抽出，横在胸前，“按刚才的来！”
没人说话。
但他们都动了。
苏月璃深吸一口气，咬破指尖，在丹炉底部画了个符。炉身“嗡”地震了一下，赤红色的火线重新喷出，比之前细了些，但更稳。她将炉口对准屏障中央，火线射入银光网中，像补网的针线。
纳兰雪闭上眼，左手按住左腕黑绸，右手缓缓抬起。掌心银光再次凝聚，这次不是散乱一团，而是一缕缕拉成丝，穿进丹火之中，又与左右两侧的剑气相连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体内的经脉。
独孤九将断鞘拔起，双手握住，猛地往地上一插。残存的剑气从鞘尾涌出，贴地蔓延，在顾清歌左右两侧形成两道螺旋状的护壁。剑气旋转着上升，勉强挡住冲击波从侧面撕裂的乱流。
药锄老人睁开眼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。他双手猛然下压，掌心灵力爆发，药草青光如根须般从地面窜出，顺着独孤九的剑气、苏月璃的炉底、纳兰雪的银丝，一路连接到顾清歌手臂。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冲上来，顾清歌手臂一颤，终于找回点知觉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，冲击波再度猛推。
屏障凹陷下去，裂纹密布，像摔过的瓷碗。苏月璃闷哼一声，喉头一甜，硬是把血咽了回去。纳兰雪右手一抖，银丝断了一根，立刻补上。独孤九的断鞘“咔”地裂开一道新缝，他咧了下嘴，没松手。
顾清歌往前踏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，焦土裂开，一道细缝直通守卫脚下。他举起锈斑剑，剑尖对准冲击波最厚的地方，斩道真意灌注剑身。剑刃虽钝，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“斩！”
剑锋劈入冲击波。
没有声音，只有震动。锈斑剑剧烈震颤，顾清歌手臂发麻，虎口崩裂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但他没停，反而再压半寸，硬生生将冲击波撕开一道口子。
三尺宽。
这就是机会。
苏月璃立刻加大火线输出，丹火顺着缺口涌入，焚烧冲击波内部的时空乱流。纳兰雪趁机将银丝织得更密，在缺口上方拉出一张半透明的网，防止乱流回卷。独孤九的剑气护壁也跟着推进，在左右两侧形成夹击之势。
药锄老人双手贴地，药草青光如藤蔓缠绕，将四人的灵力基底牢牢连在一起。他额头冒出冷汗，嘴唇发紫，可手没松。
冲击波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。
原本势不可挡的毁灭之力，此刻像是撞上了一堵不断加固的墙。裂口没合上，反而被越撕越大。顾清歌站在最前，一剑接一剑劈砍，每一剑都耗尽力气，可每一剑都斩出新的缝隙。
“左边偏三寸。”纳兰雪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顾清歌没问为什么，直接挥剑斜斩。
剑锋切入冲击波侧翼，正中一处能量节点。那里灰雾最浓，像是心脏。锈斑剑一碰，整片冲击波猛地一颤，推进节奏出现短暂迟滞。
“有效！”苏月璃喊。
“别喊。”纳兰雪喘着，“省点力气。”
顾清歌嘴角扯了扯，没说话。他调整站位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锈斑剑横在身前，开始有节奏地劈斩。每一剑都精准切入能量节点，斩断乱流连接。他的动作越来越稳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院子里练剑的样子——一遍、两遍、三遍，直到肌肉记住轨迹。
独孤九看明白了，低笑一声：“小子，学会用脑子了？”
“少废话。”顾清歌回了一句，“你那边撑得住不？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再撑三炷香。”独孤九拍了拍断鞘，“就是不知道你的手能不能撑到那时候。”
“手不行，还有脚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大不了我脱鞋踢它。”
“你敢。”纳兰雪突然插话，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这话你也说得出口？”
“怎么不敢？”顾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我又不是没试过。”
“你试过的是挑别人鞋袜。”纳兰雪冷笑，“现在是要自己脱？”
“形势所迫。”顾清歌耸肩，“再说，我脚底板比你脸皮干净。”
“你——”纳兰雪气得抬手，结果牵动经脉，咳了一声，银光一暗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苏月璃赶紧拦，“你们俩要吵等打赢了再吵，现在谁都不许泄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