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一脚踩在焦土上，脚底传来细微的异样感，像是踩到了某块不该松动的石板。他眉头一皱，没来得及收脚，地面“轰”地塌陷下去。
锁链从地底射出，黑气凝成的铁索缠住他的手腕脚踝，力道猛地一收，将他整个人往下拽。他本能想挣，却被一股阴寒之力顺着经脉钻入体内，麻痹感瞬间蔓延至肩颈。
“别动！”他低喝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刚要发力的苏月璃硬生生停住了动作。
她正抱着丹炉往前走，一只脚悬在半空，愣是没敢落下。纳兰雪盘坐在原地未动，掌心蛊印微亮，黑焰贴着皮肤流转，察觉到异常后立刻抬眼扫视四周。
三丈外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，黑气锁链如蛇般游走，分别缠住五人手脚。空中浮现一圈符文阵法，呈环形闭合，将他们尽数困在其中。结界内空气变得粘稠，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独孤九靠在断岩边，本已归鞘的断鞘被他重新抽出一半，却没有贸然动手。他眯眼盯着头顶符文，低声问：“这玩意儿认痛觉？”
“认。”顾清歌咬牙，“我刚才脚下一滑，它才启动。你要是现在挣，立马放毒。”
药锄老人拄着拐杖，右腿药草焦黑萎缩，此刻正微微发颤。他闭目感应地脉，片刻后睁开眼：“底下有机关，不是天然裂口。有人设的局。”
“谁？”苏月璃小声问，鼻尖轻轻抽动，“我闻到了……腐叶味混着铁锈，还有点像烧过的纸钱灰，但比上次淡。”
“布置陷阱的人。”纳兰雪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不远，在山脊左边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岩石后走出几个黑衣人，手持短刃，脸上蒙着黑巾。为首一人站在高处，戴着青铜面具，与顾清歌手中的锈斑剑样式相似，只是更完整些。
那人冷笑一声，没说话，只抬手一挥。空中符文骤然收紧，黑气锁链也跟着勒紧，发出“咯吱”声。
纳兰雪闷哼一声，蛊印发热，黑焰迅速扩散至全身，形成一层薄薄护膜，替众人挡住侵蚀。但她额角渗出冷汗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撑不住太久。”她说，“这结界带吞噬性，我在供能。”
“那就别撑。”顾清歌盯着山脊上的敌人，“等我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？”苏月璃问。
“我说‘跳’的时候，你就往天上跳。”他说。
“啊？”
“别问了。”他打断，“信我就行。”
苏月璃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，抱紧丹炉蹲下身，随时准备起跳。
顾清歌目光转向纳兰雪：“你能控时间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没试过实战。”
“那就现在试。”他说，“倒回三十息前，我们还没踩进来那会儿。”
纳兰雪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掌心黑焰缓缓收缩，由旋转状变为一点漆黑光斑，仿佛连光线都能吞进去。她双手合十，贴于胸前，低声念道：“回——”
刹那间，天地静止。
飞溅的灰烬逆向飘回地面，碎裂的焦土自行愈合，黑气锁链缩回地底裂缝，符文结界如墨迹倒流般消散无踪。连风都停了一瞬，随后重新吹起，方向却与刚才相反。
五人仍站在原地，姿势未变，脚下土地完好如初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。
只有纳兰雪脸色微白，喘了一口气，轻声道：“成了。”
“刚才发生了什么？”苏月璃眨眨眼，“我怎么感觉……脚底一软，又好了？”
“陷阱被触发了。”顾清歌盯着那片地，“你现在站的位置，三十息前已经塌了，锁链缠人，结界封闭。”
“那你咋知道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我记得自己摔了个狗啃泥。”他冷笑，“第二次，我不打算再吃一口灰。”
他反手抽出锈斑剑，剑尖挑起一块浮石，朝刚才塌陷处砸去。
“轰”一声，黑雾炸开，显露出一片扭曲的符文阵基座，上面刻满倒五芒星与锁魂纹，正是方才陷阱的核心机关。
“果然是死域。”药锄老人拄拐上前一步，用拐头轻轻敲了敲地面，“踩实了就激活，专门对付伤员和疲兵。”
“专程等我们来的。”独孤九摸了摸腰间酒葫芦，最后一个还安静地挂着，“知道我们刚稳住阵脚，就想捡便宜。”
“可惜。”顾清歌把剑扛在肩上，“他们不知道，我们现在有人能倒带。”
苏月璃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雪姐姐能把时间拉回去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看了纳兰雪一眼，“辛苦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她摇头，“就是有点累，像跑完十趟山路。”
“下次我喊‘跳’，你就真跳。”他说，“别愣着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头，“那你得提前说。”
“我会。”他转身面向山脊，“现在，轮到我们出招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从左侧跃出，手中短刃直取苏月璃后心。她惊叫一声，本能抱头蹲下。
顾清歌早已防备，身形一闪挡在她前面，锈斑剑横削而出，将对方兵刃挑飞。他顺势一脚踢中那人手腕，咔嚓一声脆响，对方惨叫落地。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他冷笑，顺脚一挑，连那人靴子也踢飞出去，啪地挂在旁边树枝上晃荡。
第二人从右侧扑来，投出三枚音波镖，嗡鸣刺耳。顾清歌剑锋划弧，一一挑开，最后一枚借力反弹，钉入偷袭者小腿，疼得他跪倒在地。
“左边山脊！”苏月璃突然高喊，鼻尖猛抽，“戴面具的那个！他是主控！他手里拿着引符棒！”
独孤九闻言纵身跃起，断鞘横扫，逼退两名围上来的敌人。他落地时一个翻滚，避开毒烟弹爆开的绿雾，反手将一枚镖踢向山脊方向。
铛——
金属相撞声响起，引符棒被打偏一寸，原本即将成型的第二道符文阵顿时溃散。
药锄老人拄拐敲地，震散残余毒烟。他右腿药草虽焦黑，但还能支撑，一边后退一边低声道：“地面还有余劲，别乱踩。”
纳兰雪站定中央，掌心蛊印微亮，不再发动回溯，而是稳控周围时空波动。她能感觉到敌方有人试图瞬移靠近，但在她力量覆盖下，空间微微扭曲，强行中断了传送。
“别让他们靠近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能拦住一次瞬移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站着，我就有办法让他们脱不了鞋。”
他猛然冲向山脊，脚步轻快，锈斑剑拖在地上划出火星。敌人见状慌忙列阵，三人持刃迎上，一人取出符纸欲施术法。
顾清歌不闪不避，近身瞬间剑锋一挑，将第一人兵刃挑飞，紧接着侧身错步，躲过第二人横斩，反手拍中其胸口，将其推入同伴怀中。
第三人一刀劈来，他低头闪过，顺势抓住对方脚踝往上一提，那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。他一脚踩住其背，剑尖指向第四人：“扔了符纸，不然我让你变成风筝。”
那人犹豫一瞬，符纸脱手。
顾清歌抬脚将符纸踢向空中，锈斑剑凌空一划，“嗤”地将其点燃。火光一闪，符纸化为灰烬，随风飘散。
山脊上的面具人见势不妙，转身欲逃。他刚跃起，却发现空间凝滞，身体下坠速度变慢。回头一看，纳兰雪立于原地，掌心黑焰微旋，目光锁定他。
“你想走？”她问。
那人咬牙，强行催动秘法，身体撕裂出一道虚影，试图破空而逃。可就在虚影即将成型之际，空间猛地一震，仿佛被无形之手捏碎，虚影崩解，本人也被甩回原地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顾清歌已追至眼前，剑尖抵住其咽喉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他问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那人沙哑道，“接任务的地方叫‘黑市口’，给钱就办事。”
“任务内容呢？”
“抓活的，重点是那个戴面具的小子。”他指了指顾清歌，“说是有人出高价买情报，想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撑过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如果你们撑过去……就设法拖住，等大部队来接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