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涸的河床像一条死蛇,歪歪扭扭地爬向灰蒙的远方。脚下碎石硌脚,苏月璃走得有点喘,怀里七朵赤心藤花被白布包着,她用下巴压住一角,免得风掀开。纳兰雪走在她左后方,手指时不时碰一下腕上的黑绸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独孤九扛着断鞘,酒葫芦一个挨一个地晃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药锄老人落在最后,拐杖点地的声音慢半拍,右腿那截药草蔫头耷脑,颜色发灰。
顾清歌走在最前头,锈斑剑扛在肩上,剑尖朝天。他没回头,但耳朵竖着。身后那串铃声,从稀疏到密集,已经贴到了脊梁骨上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没人接话。
他们都知道快了——不是快到安全地,是快被追上。
就在队伍穿过一片乱石堆时,地面突然一软。不是塌陷,是像踩进了湿泥,可这地方连水汽都没有。苏月璃脚下一沉,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,吓得她“哎”了一声,下意识抱紧丹炉。
顾清歌手腕一翻,锈斑剑横着扫出,剑刃贴地划过一道弧线。没有声音,但空气里“啪”地裂开一道口子,像撕开一张旧纸。紧接着,头顶上方的空间猛地一折,像被人从两边往中间捏,三根灰索从虚空中垂落,直插下方——正是苏月璃刚才站的位置。
索子落空,扎进泥土,冒出一股腐臭味。
“低头!”顾清歌吼了一声,人已冲到苏月璃身边,一手将她拽开,另一手剑柄往地上一杵,斩道真意顺着剑身渗出,贴着地面铺开,形成一层薄而透明的屏障。
几乎同时,四周铃声炸响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
十几串,从不同方向,从石头后面,从地缝里,从半空中扭曲的裂口里,冒出来。灰袍人一个个现身,宽大袍角拖地,脸上蒙着灰布,只露出眼睛。他们手里提着骨铃,走一步,晃一下,每响一次,空气就震一下,地面浮起一层灰雾。
五个人瞬间被围在中间。
“三组,轮着来。”顾清歌低声说,眼睛盯着正前方那个高个子教徒,“别让他们连招。”
话音未落,左边三人已扑上来,手持骨刃,刀锋泛着青黑色,显然是喂过毒。纳兰雪烟杆一划,一道气劲扫出,地面裂开,逼得三人跳开半步。右边又有四人从岩后跃出,手里甩出符钉,钉子飞到半空,忽然炸开,化作一团黑雾。
苏月璃闻到那味,鼻子一抽,差点呛出眼泪:“又是烂肉酱缸味!”
“闭气!”纳兰雪喝道,烟杆往地上一点,一圈淡绿色的光晕扩散,将黑雾挡在外面。但她脸色白了一瞬,显然消耗不小。
独孤九解下一只酒葫芦,拇指一顶塞子,葫芦口喷出一道银光,像一缕剑气,直射一名刚跃起的教徒胸口。那人反应极快,骨铃一摇,身形竟在空中硬生生偏了三寸,剑气擦肩而过,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口子,流出的血是黑的。
“皮挺厚。”独孤九啧了一声,又解下一个葫芦。
药锄老人拄着拐杖,站在队伍侧后方,右腿药草由灰转青,再由青转灰,来回切换。他没动,但拐杖底端插进土里的一小截,正在缓缓渗出汁液,沿着地面蔓延,形成一道看不见的防线。
顾清歌站在最前,锈斑剑横在身前,斩道真意如丝线般探出,贴着地面游走。他能感觉到,这些人不是瞎冲,而是踩着某种节奏,每一步都落在空间最不稳的点上,像是在借力。这片区域的地势本就因时空裂隙而扭曲,稍有灵力波动,就会引发微小撕裂,闪避时迟半拍,出招时变形,极其难受。
“别硬拼。”他说,“他们靠地形。”
正说着,头顶空间又是一折,两名教徒从上方裂缝中倒挂而下,手中骨刃直刺顾清歌天灵盖。他不动,只是手腕一抖,锈斑剑往上一撩,剑尖点中其中一人手腕,那人“啊”地叫了一声,骨刃脱手。另一人收招极快,翻身落地,退入人群。
“东面七人,西面九人,后面堵死了。”纳兰雪低声道,紫瞳扫视四周,“想活埋我们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合拢。”顾清歌说,忽然抬脚,一脚踹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。石头滚出去,砸中一名正要结阵的教徒,那人踉跄两步,符阵画到一半被打断,掌心符纸自燃。
这一脚像是信号,灰袍人不再试探,齐齐逼近。
三人攻纳兰雪,三人压苏月璃,四人围独孤九,剩下七八个直扑顾清歌和药锄老人。骨铃声越来越密,空气中弥漫着腐魂气,像无数细针扎进鼻腔。苏月璃捂住鼻子,背靠岩壁,丹炉横在胸前,像举着一面盾。
顾清歌剑影一闪,锈斑剑划出三道弧线,将最前面三人逼退。他没追击,反而往后撤了半步,与药锄老人并肩而立。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“够你砍三剑。”老人嗓音沙哑。
“三剑够了。”顾清歌说。
话音未落,右侧三人突进,骨刃劈向独孤九面门。独孤九酒葫芦一甩,银光炸开,将三人震退,但自己也被反震得退了两步,撞在一块岩石上。左侧教徒趁机投出三枚符钉,钉子在空中分裂,化作九道黑线,直射苏月璃。
纳兰雪烟杆一挑,挡住六道,剩下三道擦过苏月璃手臂,划破衣袖,留下三道红痕。苏月璃“嘶”了一声,抱着丹炉缩得更紧。
“别怕。”顾清歌头也不回,“他们伤不了你。”
“我、我才不怕!”她嘴硬,声音却发抖。
正前方,五名教徒同时抬手,骨铃齐摇。铃声叠加,形成一股低频震荡,地面裂开五道缝隙,从中钻出灰雾凝成的虚影,手持长矛,直刺而来。这些虚影不受实体限制,能穿石越土,速度极快。
顾清歌低喝一声,斩道真意猛然外放,不是攻击,而是形成一圈环状屏障,将所有人护在中间。虚影撞上屏障,发出“嗤嗤”声,像冰块掉进热油,瞬间消融。但他嘴角立刻溢出一丝血,斩道真意内收本就吃力,现在还要护住五人,负担极重。
“九叔,断后!”他喊。
独孤九应声而动,解开第三只酒葫芦,这次没喷剑气,而是将葫芦往地上一摔。葫芦炸开,里面封印的剑灵化作一道龙卷,裹着砂石冲向后方,将试图包抄的几名教徒逼退。
“老人,护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