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还在微微震动，顾清歌的剑尖仍指向天空，锈斑剑刃上沾着几缕灰烟残渣，像冬日屋檐下将化未化的冰凌。他手腕一转，剑锋垂落，斜指地面，脚步往前一滑，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。
前方三名灰袍教徒刚从混乱中回神，正欲拾起骨刃列阵，却见一道青影破风而来。顾清歌没等他们抬头，剑身横扫，斩道真意贴地铺开，如犁过田垄的铁铧，直接将三人兵器齐根斩断。骨刃飞上半空，还没落地，已被他反手一挑，尽数踢向第四人面门。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”他边打边说，“你们这鞋，也不用穿了。”
那人低头一看，自己那双厚底黑靴竟不知何时被削去鞋底，只剩两片布壳挂在脚上。他愣了一瞬，顾清歌已欺身而近，一脚踹在膝窝，顺势将锈斑剑背拍在他后颈，打得他扑通跪地。
“现在是光脚了。”顾清歌拍拍手，“挺快。”
这一幕落在远处苏月璃眼里，她咧嘴一笑，鼻血刚止住，笑起来还有点发僵。她盘腿坐在丹炉旁，双手按在炉沿，指尖微微发烫。刚才那一波合击耗力不小，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歇的时候。
“纳兰雪！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战场杂音。
纳兰雪站在她侧后方，紫瞳微闪，烟杆已收回袖中。她点点头，一步上前，右手搭在苏月璃肩头，左手覆上她的手背。两人掌心相贴，一股极淡的波动自丹炉表面漾开，如同石子投入静水，一圈圈向外扩散。
药锄老人趴在地上，右腿焦黑如炭，听见动静，勉强抬眼。他看见那层波动掠过地面枯草，草尖微微扭曲，仿佛时间在那里慢了半拍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道，像是自语，又像是提醒。
果然，十二名正欲重组阴煞环阵的教徒突然动作一滞，如同陷入泥沼。他们挥刀的手举到一半，抬腿的脚悬在空中，连呼吸都变得迟缓。时空领域已成，将他们牢牢锁住。
“独孤九！”顾清歌大喝。
“来了！”独孤九咧嘴一笑，拔出第五只酒葫芦，塞子一弹，青光炸现。那道剑灵腾空而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剑网，精准罩向敌群左侧。几名教徒正要吹响骨铃制造音波干扰，却被剑网余波扫中，喉咙一紧，音律中断，符钉脱手落地。
“老酒劲儿回来了！”独孤九甩了甩葫芦，嘿嘿一笑，“刚才那几下，纯属热身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人已冲出。腰间四只空葫芦随风晃荡，发出叮当声响，像是一串不羁的铃铛。他直扑被时空领域困住的核心敌人，剑光如雨，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兵器与肩膀的连接处。咔嚓声接连响起，十几把骨刃应声而断。
“别光砍兵器，”顾清歌一边清理外围，一边回头喊，“也砍人！”
“我这不是留着给你练手嘛！”独孤九大笑，一脚踢翻一人，顺手夺过对方长棍，反手砸向另一人膝盖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配合默契。顾清歌主攻中央缺口，专挑敌阵薄弱处撕开；独孤九则游走侧翼，封堵退路，逼敌回防。短短数息，已有七八名教徒倒地不起，或断臂或折骨，再无战力。
但幽冥教徒并未溃逃。他们虽失秘法压制，却仍有死战之心。一名披灰斗篷的高大教徒猛然跃起，双手合十，口中念出晦涩咒语。他脚下泥土翻涌，瞬间升起三根腐骨桩，呈三角之势直插苏月璃所在方位。
“小心！”药锄老人嘶吼。
苏月璃抬头时，腐骨桩已逼近头顶。她想躲，双腿却因先前施法过度而发麻。千钧一发之际，纳兰雪一把将她拉开，自己却被一根骨桩擦过肩头，鲛绡裙裂开一道口子，渗出血丝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苏月璃慌忙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纳兰雪咬牙，紫瞳微眯，“就是衣服又破了，回去得找你赔。”
“赔！赔！赔！”苏月璃连连点头，抱着丹炉往后缩了缩，鼻子又开始抽动，“等等……那边，西侧有动静！”
她指的是战场边缘。五名教徒正从侧翼包抄，手中已点燃符火，另有人取出毒钉，准备投向后排施法者。
药锄老人一眼看穿他们的意图。他单膝撑地，右腿那截焦黑药草突然发出噼啪声响。他左手结印，掌心凝聚一道赤红符印，虽残缺不全，却气息灼热。
“老夫的药田，”他低声念道，“烧了也轮不到你们撒野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猛地一拍地面。赤焰符雨自掌心爆发，如流星火雨般覆盖战场西侧。那些符火遇雨即灭，毒钉尚未出手便被焚成灰烬。包抄之敌惨叫连连，有的头发着火，有的手掌焦黑，纷纷抱头退散。
“漂亮！”独孤九大笑，手中长棍一甩，将一名欲逃之敌抽翻在地。
药锄老人却没能站稳。符雨耗尽他最后一丝力气，他重重跪倒在地，右腿药草彻底熄灭，只剩一截枯枝般的黑炭。但他仍睁着眼，盯着战场中央，生怕漏掉任何变数。
“老头，还能撑住吗？”顾清歌抽空回头问。
“死不了！”药锄老人啐了一口，“只要你们别让我闭眼，我就算爬也要爬过去！”
“没人让你爬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坐着就行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被时空领域困住的十二名教徒突然齐声怒吼，体内灵核同时暴涨，光芒刺目。他们竟打算集体自爆，以同归于尽之势冲破束缚。
“糟了！”苏月璃惊呼。
“别慌！”顾清歌身形一闪，已跃至领域边缘。他双手握剑，锈斑剑横于胸前，斩道真意全力催发。剑意如墙，硬生生将爆炸冲击导向天空。轰的一声，气浪冲上云霄，震得附近树木簌簌发抖，落叶如雨。
冲击波虽被引开，但余威仍让苏月璃和纳兰雪踉跄后退。丹炉哐当一声撞上岩壁，炉盖微开，一股灰白气雾逸出，又被纳兰雪及时压下。
“收得好。”顾清歌喘了口气，虎口裂伤再度渗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