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取出两个葫芦,抛给纳兰雪:“接着,防渗透的,洒在你那边角落。”
纳兰雪接过,打开塞子,将酒液沿着西北侧石缝倾倒。液体落地即燃,腾起一层透明火膜,贴地蔓延,与独孤九布下的剑气网衔接。
“别全倒完。”独孤九提醒,“留点应急。”
药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进来,右腿裹着的药草泛着青灰光。他走到广场入口,从袖子里抓出一把灰粉,迎风一扬。粉末飘落,像一场微型沙暴,覆盖了整圈外围区域。
“封窍雾。”他嘟囔,“隔神识,阻灵流,小偷来了也得脱层皮。”
灰雾圈接触到那层膜时,明显滞了一下,随后开始缓慢后退,缩回石缝中。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药锄老人眯眼,“但它还会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歌点头,“它不是来杀我们的。”
“那是干嘛?”苏月璃问。
“认人。”他说,“它在找哪个最弱,哪个最容易下手。”
“你呢?”纳兰雪看他。
“我?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我早就该死了,多活一天都是赚的。”
“少贫。”她白他一眼,“你要是真这么想,就不会一直手按着剑。”
他没否认,只是把手挪开一点,又迅速放回去。
药锄老人走到苏月璃身边,伸手摸了摸丹炉,眉头一皱:“炉底反烫,经络逆流,你小子又让它超负荷了?”
“我没!”苏月璃急道,“是它自己热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人叹气,“它感应到了同类气息。”
“同类?”
“这地方以前炼过丹。”他指着地面符文,“而且炼的是活人丹。你的炉子是丹祖之物,闻到老祖宗的味道,自然要叫。”
“所以刚才那灰雾……也是冲它来的?”她紧张地抱紧炉子。
“未必。”顾清歌说,“也可能是在测我。”
“测你什么?”
“测我还记不记得三百年前的事。”他摸了摸左耳朱砂痣,“有些人,就爱看我痛苦的样子。”
纳兰雪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要是真忘了什么,也不用非得想起来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谁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是不想再被人当棋子。”
药锄老人拄拐走到中央石台边,用拐尖点了点那块暗红色金属条:“这蛇骨纹,是锁魂链的简化版。当年丹祖炼废丹,就是用这法子困住药性暴走的人。”
“所以这里真是个炼人炉?”苏月璃声音发颤。
“差不多。”老人点头,“只不过这次的主材,是你们这些轮回者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,走到石台另一侧,发现底部有个小凹槽,形状像枚剑格。他试着把锈斑剑柄插进去,严丝合缝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石台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,但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机关卡了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卡了。”药锄老人冷笑,“没血引,没心火,凭你这把破铁片子就想启动古阵?做梦。”
“那咋办?”苏月璃问。
“不动它。”顾清歌抽出剑,“现在动,等于敲锣打鼓告诉外面——‘快来杀我’。”
独孤九靠在残墙上,灌了口酒:“我就守这儿,谁敢露头,我让他尝尝我新练的‘醉剑十三式’。”
“你那酒喝多了,剑还没出鞘就得摔个狗啃泥。”纳兰雪讥讽。
“小姑娘不懂。”他抹嘴,“我这酒里泡的可是剑灵,越醉,剑越狠。”
药锄老人走到入口处,撒下最后一撮药粉,灰雾落地成膜,与先前的封锁连成一体。他拄拐而立,双目似闭非闭,呼吸变得极缓。
广场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这一次,安静中多了几分秩序。
独孤九倚墙而立,酒葫芦挂腰,手搭在最近的一个塞子上;药锄老人守在门口,药雾绕足,拐杖轻点地面;顾清歌坐回石台东侧,锈斑剑横膝,右手始终按在剑柄;纳兰雪位于西北,烟杆横膝,左手搭黑绸;苏月璃蜷在西南,炉抱在怀,指尖时不时摸一下炉底符文。
五个人,五个方位,像五根钉子,牢牢钉在这片安全区的边界上。
灰雾没有再出现。
可谁都知道,它还在。
也许藏在石缝里,也许附在某块符文上,也许正贴着某人的影子,一寸寸丈量心跳的节奏。
顾清歌闭上眼,耳朵却竖着。
他听见自己的血在血管里流,听见丹炉的微震,听见纳兰雪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料的摩擦声。
他还听见——极远处,某处墙缝里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像是锁扣弹开。
他没睁眼。
只是手指,轻轻叩了叩剑柄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