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指尖还抵在剑柄上，耳朵却比手更快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不是风声，也不是石缝里灰雾蠕动的细响，而是某种金属在高温下缓慢膨胀时发出的“嗡”声，极轻，像有人把一根铁丝架在火上烤。
他没睁眼。
但右手五指已悄然收拢。
下一瞬，地面炸了。
数十道漆黑裂痕从符文圈断裂处猛然撕开，像是大地突然张开了满口利齿。紫色火焰箭如暴雨般喷涌而出，每一支都带着扭曲的符文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直扑五人所在方位。火矢未至，热浪先到，吹得苏月璃额前碎发向后一扬，露出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“来了！”独孤九大吼一声，翻身跃起，腰间三个酒葫芦同时震颤。他一把扯下塞子，三道剑气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交织成旋转屏障，“铛铛铛”连响，硬生生拦下第一波火雨。火星四溅，有几粒落在他破旧的衣摆上，烧出几个小洞。
药锄老人拄着拐杖不动，只将拐尖往地上一顿。右腿缠绕的药草瞬间泛起青光，一层灰雾自脚底扩散，如同活物般贴地爬行，将残余火矢尽数凝滞在半尺高处。那些火焰箭悬在空中，像被钉住的飞虫，微微颤抖。
“结阵！”老人声音沙哑，却不容置疑。
话音未落，第二波攻击已至。
数百片悬浮飞刃从裂缝中浮出，通体漆黑，边缘刻满细密咒文。它们围绕广场高速盘旋，发出低频嗡鸣，那声音钻进耳膜，让人脑仁发胀。更糟的是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腥甜味，像是铁锈混着腐花。
苏月璃鼻子一抽，立刻捂住嘴，可还是晚了一步——鼻血又流下来了。她抬手一抹，指尖沾红，正要甩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咬破另一根手指，将血与唾液混在一起，抹在丹炉口沿。
“滋啦”一声，炉身微震，一圈金雾扩散开来，笼罩五人。飞刃撞上金雾，发出刺耳摩擦声，竟被弹开数寸。
“蚀灵毒。”她喘着气说，“再吸一口，神识就得烂。”
纳兰雪站在西北角，左手紧攥黑绸，冷眼看那些飞刃逼近。她没动烟杆，反而用指尖轻轻一勾腕上绸带。刹那间，无数透明丝线自黑绸中延伸而出，如蛛网般射向空中。丝线缠住十余片飞刃，猛地一拽——
“砰！砰！”
飞刃相撞爆炸，火光一闪即灭。冲击波掀翻了两块碎石，其中一块砸在顾清歌脚边，裂成四瓣。
他这才睁开眼。
目光扫过满场乱舞的刀光，又落回地面裂缝。每一次攻击结束的瞬间，他都看到一道极细的黑线从裂口中缩回，快得几乎无法捕捉。但他看到了。
“节奏不对。”他低声说，锈斑剑横在胸前，“他们不是一起出手的，是轮班的。”
独孤九听见了，一边催动剑气格挡，一边骂：“你还知道轮班？那你倒是说说，谁是工头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但我能让他加班。”
第三波攻击来得毫无征兆。
一个高达三丈的虚影战傀从主裂缝中缓缓爬出，双足落地时震得整片浮台摇晃。它没有脸，只有两个燃烧的窟窿，手中握着一对巨锤，锤头刻满禁锢符文。它抬起左臂，猛砸地面。
轰！
震荡波呈环形扩散，所过之处，符文节点纷纷熄灭，连药锄老人布下的药雾都被震散大片。独孤九设下的剑气桩崩了一个，剩下两个光芒黯淡。
“老家伙！”独孤九冲药锄老人吼，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比你活得久！”老人啐了一口，从袖中抓出一把燃血草，迎风一扬。草叶落地即燃，化作一道赤色火线，沿着裂缝边缘蔓延，暂时遏制了裂口扩张。
战傀再次举锤。
这一次，目标是中央石台。
顾清歌动了。
他一脚蹬地，借爆炸气流腾身跃起，锈斑剑横扫，逼退两片袭来的飞刃，落地时单膝跪地，手掌按在石板上。他闭上眼，呼吸放慢。
前世三百次生死搏杀留下的本能，在这一刻苏醒。
他听不到喊杀声，也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灼痛，耳边只剩下一种规律——每一次战傀挥锤，飞刃转向，火矢喷发，都在某个固定节拍之后发生。而在那个节拍结束的瞬间，有一瞬的真空。
就像呼吸之间的停顿。
他睁眼，盯着裂缝深处，嘴角一扯：“找到了。”
“苏月璃！”他吼，“护住双老！”
苏月璃立刻会意，双手抱住丹炉，舌尖又咬破，一滴血珠落入炉心。金雾骤然增厚，形成半球形护罩，将药锄老人和独孤九罩在其中。飞刃撞上护盾，发出密集的“叮叮”声，如同暴雨打铁皮。
纳兰雪meanwhile已经催动全部生死蛊丝线，缠住剩余飞刃，强行改变其轨迹。她脸色发白，左手青筋凸起，黑绸微微发烫。但她没松手。
“独孤九！”她喊，“左边！”
独孤九怒喝一声，拔下腰间第四、第五个酒葫芦，塞子一拔，两股剑气冲霄而起。他双手结印，剑气化作漫天剑光，迎向战傀正面。剑锋与锤面相撞，火花四溅，震得他虎口开裂。
战傀动作一滞。
就是现在！
顾清歌猛地起身，锈斑剑指向裂缝，低喝：“你们拖住它三息！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
苏月璃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丹炉，金雾暴涨；纳兰雪咬牙收紧蛊丝；独孤九拼尽全力维持剑光压制；药锄老人一拐砸地，燃血草火势复燃。
三息。
顾清歌冲了出去。
他不攻战傀，也不理飞刃，直奔主裂缝。脚下石板不断塌陷，他踩着残垣断壁跳跃前进，锈斑剑在身后拖出一道火星。距离拉近，他看清了——那道黑线并非实体，而是由极细的能量流构成，连接着裂缝深处某个未知源头。
他举起锈斑剑，准备斩断。
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黑线的刹那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卡住后突然松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