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罩停住的瞬间,顾清歌的脚已经蹬在了锈斑剑的护手上。
他没等纳兰雪喊“撤”,也没看身后四人有没有准备好,整个人就像被弹弓甩出去的石子,直直撞向那层泛着银灰涟漪的能量壁。鞋底蹭过光面,发出“嗤啦”一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片刮过冰面。下一息,他人已在罩外,剑尖朝前,冲着主宰投影的胸口就扎了过去。
黑雾凝成的人形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双臂还张着,像只准备扑兔的鹰。可顾清歌这一下太快,快得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压出声音。锈斑剑的断口撞上黑雾,青光猛地炸开,不是灵力爆发,而是地脉残余顺着剑槽灌进来的一股蛮劲,硬生生把黑雾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左三右四!”他吼了一嗓子,嗓音劈了叉,听起来活像个破锣被锤了一下。
这句话没人教过,也没人商量过,但就在上一刻,在光罩里站定的时候,他突然脱口而出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可嘴比脑子快,话已经飞出去了。
苏月璃听见了,手立刻松开丹炉。炉子腾空而起,盖子自动掀开一条缝,金红色的药焰“呼”地喷出来,顺着顾清歌撕开的缺口就往里灌。她自己则抱着头往前一滚,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石上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但她没停,顺势翻了两圈,直到背靠断墙才停下,手还死死抓着炉脚。
独孤九跃起时腰间酒葫芦晃了晃,空的,叮当响。他双手虚握,掌心朝下,指尖划出七道残影。那些影子没散,反而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剑形,排成扇状,随着他双掌下压的动作,齐刷刷刺向投影核心。他嘴里还嘀咕了一句:“老伙计们,借个力。”
药锄老人拄着药锄往前一跳,右腿那截焦黑的药草刚离地,忽然“啪”地一声裂开一道缝,金光从里面冒出来。他落地不稳,直接拿药锄当拐杖杵进土里,借力横扫,药草尾端扫过地面,带起一溜火星,落在黑雾边缘,“轰”地燃起一片金焰,火势贴地蔓延,逼得黑雾往内收缩。
纳兰雪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她怀里抱着生死蛊,那胖娃娃脸色发青,肚皮瘪了下去,像被抽干了气。她咬着牙,一脚踹在光壁上,整个人倒飞出来,落地时没站稳,直接摔坐在地。生死蛊“哎哟”叫了一声,从她怀里滚出去,贴在地上喘气,小手还死死扒着地面,生怕被吸回去。
五个人,全出来了。
光罩还在原地颤着,生死蛊没松手,还在撑。但它已经快不行了,脸由青转紫,最后变成酱紫色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滴在地上“滋”地冒烟。
主宰投影终于动了。
它双臂猛然合拢,黑雾旋转加速,形成一个漩涡般的防御层,把顾清歌那记突刺和苏月璃的药焰全都挡在外面。紧接着,它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,一道弧形黑刃凭空凝成,呈弯月状,带着刺耳的尖啸斩向顾清歌后心。
顾清歌听到了风声。
他没回头,也没躲,反手把锈斑剑往地上一插,整个人借力翻身,剑身震颤,青光再次炸开,这一次不是向前,而是向两侧扩散,形成一道扇形灵压,正好撞上黑刃。
“铛!”
一声巨响,像是铁匠铺里两把大锤对砸。黑刃崩出一道裂痕,偏了方向,擦着顾清歌肩膀飞过,削掉他一小片衣角。布条飘在空中,还没落地就被金焰燎着了,烧成灰渣。
第二道黑刃紧跟着来了,目标是苏月璃。
她正弯腰去捡丹炉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生死蛊躺在地上,想动也动不了。眼看黑刃就要劈中她后颈,独孤九的身影横移过来,双手在胸前交叉,掌心相对,残存的剑意在他手中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盾。黑刃斩在盾上,盾面瞬间布满裂纹,但他没退,硬扛着,直到“砰”地一声碎成光点。
第三道黑刃奔的是纳兰雪。
她还坐在地上,怀里空了,生死蛊已经贴回光罩维持结界。她抬头看着那道斩来的黑刃,眼睛都没眨。药锄老人突然从侧面扑过来,药锄横扫,金焰暴涨,把黑刃卷进去,烧得“噼啪”作响,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“坐地上挺舒服?”老人喘着气,拄着药锄瞪她,“要不要我给你搬个椅子?”
纳兰雪没理他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,然后慢慢撑地站起来。
“行了。”顾清歌拔出锈斑剑,甩掉剑身上的灰,“别磨蹭,它要出招了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主宰投影双臂缓缓抬起,黑雾不再旋转,而是开始压缩,一层层往内收,最后在它胸前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。那球体表面不断有电光游走,发出低沉的嗡鸣,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独孤九眯眼,“看着不像好相与的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放出来。”顾清歌冷笑,“左三右四,懂不懂?”
“谁跟你约好暗号了?”苏月璃抱着丹炉往后退了半步,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左边三丈,右边四丈,斜着包抄!”他吼完,直接冲了上去。
苏月璃翻了个白眼,但也动了。她抱着丹炉往右前方跑,一边跑一边把手按在炉底。炉子轻震,红光一闪,地下的金丝漩涡跟着滚动,灵气顺着她的经脉往上涌。她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但还是咬牙撑住了。
独孤九从左侧绕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会微微震一下。他手掌摊开,残存的剑意在他指尖跳跃,像是随时能引燃的火线。
药锄老人没动位置,只是把药锄深深插进土里,双手扶柄,低声道:“老头子这条腿,三百年前就没怕过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