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手还举着,锈斑剑横在胸前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没动,可肩头那块布条已经湿透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在剑柄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。远处的黑雾忽然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一口,紧接着,一道高频震荡波贴着地面扫来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。
他挥剑划地。
剑尖擦出火星,地面裂开三道浅痕,埋在土里的符文残迹瞬间亮起,一圈微弱灵光荡开。黑雾顿了一下,转向他所在的位置。顾清歌往后退了半步,眼角瞥见苏月璃刚睁开眼,手还按在丹炉上,鼻尖微微泛红。他低喝:“别动,它盯上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两枚酒葫芦从高处飞出,直冲空中。独孤九站在断岩上,袖子甩开,剑气自葫芦口喷涌而出,化作两道虚影奔袭而去。左边药锄老人也动了,拐杖一点地,袖中洒出一把淡紫色丹粉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,烧出一片扭曲热浪。三面同时有动静,主宰投影的黑雾剧烈翻滚,球体明灭加快,一时分不清主攻方向。
“成了。”药锄老人咧嘴,喘了口气,“还真让它犹豫了。”
“别得意。”纳兰雪靠在石柱边,左手压着生死蛊,声音冷,“它只是在算哪边最痛。”
她话刚落,黑雾中央裂开一道缝,一道凝实黑芒直射顾清歌面门。他侧身闪避,动作干净利落,可旧伤经不住震,肩头包扎的布条“啪”地崩开,血哗一下涌出来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点地,剑插进土里撑住身体。
苏月璃手指一抖,额头渗出冷汗。“要来了……这次是音波。”她说完,张嘴咬破舌尖,强行提神。下一瞬,空气嗡鸣,像是千万根针扎进耳朵。她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栽倒,丹炉“咚”地磕在地上。
纳兰雪抬手,生死蛊睁眼,吐出一层淡粉色波纹。空间轻微扭曲,音波偏移半寸,擦着苏月璃头顶掠过。药锄老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,扬手撒向她面前。“闭气半息!”他吼。苏月璃屏住呼吸,鼻血止住,脸色却更白了。她重新把手贴回炉壁,指尖冰凉。
“还能撑。”她说。
“撑什么撑,你脸比纸还白。”药锄老人嘟囔,拄着拐往前挪了两步,想换个位置布烟雾陷阱。可他右腿那圈药草突然一凉,颜色由金转灰,整条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他脚步一滞,拐杖点地不稳,整个人歪了一下。
黑雾捕捉到了这个空档。
第二波主攻来得更快,目标直指药锄老人。一道黑影如蛇缠绕,直扑他咽喉。独孤九离得最近,来不及多想,摘下腰间一枚酒葫芦狠狠砸向地面。葫芦炸开,剑气冲天而起,硬生生将黑影劈散。可反震之力太强,他胸口猛地一陷,一口带血的酒液喷了出来,溅在衣襟上冒着腥气。
“咳……老家伙,下次走稳点。”他抹了把嘴,声音哑。
药锄老人被人搀住,抬头看见是顾清歌。少年左耳朱砂痣还在发烫,脸色也不好看,可手稳得很,扶着他后撤两步,顺手用锈斑剑在地上连划三道断痕。地面微光一闪,三人组转移到备用节点。
“谢了。”药锄老人喘着说。
“别谢。”顾清歌松开手,站直,“你要是倒了,我们演给谁看?”
苏月璃这时张嘴,轻轻吐出一丝唾液,落在药锄老人的拐杖顶端。那根老旧木杖微微一颤,裂开的灵力纹路被短暂接上,能继续传导气息。老头低头看了眼,哼了一声:“这点口水,也就够润个嗓子。”
“总比你说不出话强。”她说。
纳兰雪盘坐在后方,指尖轻抚黑绸,生死蛊蜷在掌心,小声嘀咕:“这班上得真累。”她没理它,只低声问:“还能干扰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蛊答,“再加一次就得歇。”
“那就省着用。”她说完,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
战场安静下来。
不是打完了,而是打累了。主宰投影悬浮在原位,黑雾缓缓旋转,胸前球体明灭不定,像在积蓄力气。五个人各自靠东西站着,没人说话。顾清歌靠着一块碎石,左手按着肩头止血,右手仍握着剑柄。他的衣服湿了大半,血混着汗黏在身上,风吹过来一阵刺痒。
独孤九坐在断岩边缘,三枚酒葫芦灵气萎靡,其中两个盖子都没盖好,雾气往外漏。他伸手去拧,手有点抖。药锄老人拄着修复过的拐杖,右腿药草颜色没恢复,走路一瘸一拐,但还能撑。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撮丹粉,撒在自己经过的地方,动作很轻,几乎听不见响。
“留点记号?”顾清歌问。
“嗯。”老头点头,“它要是分心查这些,就慢半拍。”
“别太多。”顾清歌提醒,“它现在警觉得很。”
“知道。”老头撇嘴,“我又不是第一天骗人。”
苏月璃一直没动,双手贴在丹炉上,呼吸浅而稳。她的鼻尖还是红的,额头冒汗,可眼神没乱。她听见了腐骨花的味道,断断续续,像喘气。每一次味道变浓,她就知道能量在聚集。她不开口,只轻轻摇头,表示还没到。
纳兰雪感知到她的状态,指尖在黑绸上轻轻一划。生死蛊睁眼,吐出一道极细的波纹,打向主宰投影的能量运行轨迹。黑雾微微一顿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,但很快又恢复节奏。
“打乱一次。”她说。
“有效就行。”顾清歌低声道,“不求伤它,只求它烦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半步,脚踩在预设标记上。锈斑剑抬起,剑尖指向黑雾。这个动作很显眼,像是在挑衅。果然,黑雾转动速度加快了一瞬,球体亮了一下。
“它动了。”苏月璃说。
“装的。”纳兰雪冷笑,“它怕我们不动,才故意露个信号。”
“那就让它猜。”顾清歌收回剑,靠回石头,“我们不动,它反而不敢全力出手。它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后招。”
药锄老人哼了一声:“所以咱们现在就是一群装模作样的戏班子,唱给妖怪看?”
“差不多。”顾清歌说,“它以为我们在等机会,其实我们就在等它犯错。”
独孤九抹了把脸,把最后一枚还能用的酒葫芦挂在腰上显眼位置。“我这身打扮,够唬人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