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影子在虚空中拉长了半寸，紧接着，他掌心忽然一热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从劳宫穴扎进去。他没动，呼吸也没乱，只是指节微微收拢，把这股灼意压在皮肉之下。锈斑剑插在面前，青光圈还泛着微弱的波纹，浮台的地脉似乎被钉住了，连远处那几块正在重组的碎石都停了下来。
苏月璃鼻子痒得厉害，但她不敢抬手去挠。刚才那一口血补了丹炉的裂缝，现在炉身温热，像揣了个刚出炉的红薯。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顾清歌的背影——还是那件沾灰的靛青短打，肩头破了个小洞，露出底下结痂的伤疤。她抿了抿嘴，心想这人要是再瘦点，衣服就得直接挂在骨头架子上了。
纳兰雪左腕上的黑绸突然绷紧了一瞬，咒文闪了下银光，又灭了。她掌心的生死蛊翻了个身，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掌纹，像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。她没睁眼，只是把左手压得更实了些，袖口滑下来盖住指尖。
虚空之中，守护生物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灵力外放，引而未发，非稳态。”
顾清歌睁开眼，低声道：“你能不能别老说半句？我放了，她们俩接得住吗？”
“试过方知。”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你是容器，但不是独行者。”
“行吧。”他叹了口气，双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张开。体内的灵力开始往双臂汇聚，像两条溪流顺着山沟往下淌。右臂焦伤处隐隐作痛，但他没管，任那股胀闷感一路窜到指尖。左耳朱砂痣微微跳了跳，像是在应和什么节奏。
就在他准备将灵力推出的一瞬，体内维力气流猛地一抖，像是踩空了台阶。与此同时，脚下浮台轻微震颤，锈斑剑周围的青光圈晃出一道裂痕。
苏月璃立刻轻敲丹炉三下，“咚、咚、咚”，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。炉身符文亮起一线淡金色，一圈温润气流扩散开来，正好裹住顾清歌双臂。那股躁动的灵力顿时顺了几分，不再横冲直撞。
纳兰雪也在此时低声念了一句听不懂的话，音调古怪，像是某种古老祭词的残片。她掌心的生死蛊睁开眼，黑瞳里闪过一丝银芒，随即一根细若游丝的黑线从它口中延伸而出，缠上顾清歌手腕。那线极细，几乎看不见，可一旦接触皮肤，顾清歌就感觉自己的脉搏被人轻轻搭了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，双掌向前一推。
灵力如潮水般涌出，呈扇形扩散。所过之处，空气泛起涟漪，像是有人往静止的湖面扔了块石头。那股力量并未直接冲向虚空，而是悬停在三人之间的半空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涡。
守护生物道：“本源未现，先以心引。”
顾清歌点头，闭上眼，重新调整呼吸。这一次，他不再急于输出，而是让灵力在掌心打转，一圈一圈地磨着节奏。苏月璃跟着放缓吐纳，鼻尖微红，但终于没再流血。纳兰雪则维持着黑线连接，生死蛊的眼睛半开半合，像是在打盹，却又始终没睡死。
三股气息再度交织，比之前更加协调。浮台中央的光涡越转越稳，渐渐发出低频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唤醒前的试音。
忽然，顾清歌手掌边缘传来一阵刺痛，低头一看，皮肤竟裂开几道细纹，渗出淡红色血珠。那不是普通的伤口，更像是身体在抗拒某种外来之物的靠近。
“排斥反应。”守护生物提醒，“维度本源初触人体，需缓释导入。”
苏月璃咬破指尖，将血滴入丹炉。血一落炉底，整座青铜丹炉瞬间升温，炉壁符文逐一亮起，散发出柔和丹霞。她双手捧炉，将那层光晕推向顾清歌手臂。温热包裹之下，裂纹停止蔓延，血珠也被吸回皮下。
纳兰雪meanwhile深吸一口气，掌心血脉跳动加快。生死蛊猛然睁眼，黑瞳中银光暴涨，那根细线骤然变粗，化作一道漆黑锁链模样，牢牢缠住顾清歌双腕。她低声道：“走！”
顾清歌立刻加大输出。
灵力光涡猛然扩张，中心撕开一道缝隙。一道纯粹的光从虚空中浮现，不带任何色彩，却让人无法直视。它缓缓凝聚，化作一条流动的丝带状存在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，像是星辰排列成的密码。
“维度本源。”守护生物道，“认主仪式，正式开启。”
那光带轻轻一震，朝着顾清歌双掌探来。接触瞬间，他全身剧颤，膝盖差点跪下去。那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——仿佛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重量塞进你胸口，还要你笑着说“拿好了”。
他牙关紧咬，额头冒出冷汗，右手旧伤处再度渗出血丝。但他没退，反而往前踏了半步，双掌迎上那道光带。
光带缓缓流入他掌心，如同融化的金属渗入模具。每进入一分，他体内经脉就胀一分，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撑开。左耳朱砂痣开始发烫，前世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：三百年前他站在幽冥裂缝前，也是这样伸出手，接下第一缕维能。
苏月璃见状，立刻加催丹炉之力。炉身震动，释放出更多丹霞，将顾清歌双臂完全包裹。她自己脸色却白了几分，手指微微发抖，但始终没松手。
纳兰雪那边也不轻松。生死蛊不断抽取她体内精气，紫瞳逐渐蒙上一层薄雾。她左手死死压住袖口，黑绸上的咒文忽明忽暗，像是风中残烛。但她咬着唇，一声没吭，只是一遍遍默念那句古怪咒语。
光带持续流入，速度越来越快。顾清歌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金光，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肩头，再到胸膛。他的呼吸变得沉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风，呼气则带着细微的雷音。
浮台剧烈震颤起来，锈斑剑嗡嗡作响，剑身青光圈彻底破碎，化作点点星屑消散。远处那些尚未重组的碎石平台开始崩解，又迅速凝结，像是天地在重新校准秩序。
“稳定！”守护生物声音首次带上急促，“不可中断！”
苏月璃猛地一拍丹炉，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，几乎贴到炉面。她鼻尖终于忍不住抽了抽，但这次没有流血，反而有一缕极淡的药香从她眉心胎记处逸出，混入丹霞之中，增强了净化效果。
纳兰雪则在此时松开了左手袖口，任由黑绸完全展开。整条布匹漂浮起来，咒文全数点亮，银光如雨洒落，与生死蛊释放的黑线交织成网，将顾清歌与本源之间的通道牢牢固定。
顾清歌双目紧闭，牙关咯咯作响。他的手掌已经完全被金光覆盖，裂纹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维能纹路，像是新生的血管。那道光带仍在不断涌入，但他已能勉强承受。